千頭萬緒,在言尚腦海中一一掠過。重新睜開眼後,言尚舒了口氣,揉了揉因讀書一天而痠痛的脖頸。
他起身,將自己反省所寫的那些字,放到火燭前,一點點燒掉。他確實是這般小心之人,哪怕自己沒有做什麼壞事,也不會留什麼痕跡。
當火燭燒到「暮晚搖」三個字時,言尚目露溫柔色,微微笑了一下。
他心中已經有了決定:如這般與自己志氣相投的少年公主,自己不光要助她,若是真能尚公主……那是何其幸運。
他該調整自己和暮晚搖相處時的態度了。
字條燒完,洗漱之後,言尚去箱子裡取明日要穿的衣裳。他收拾袍衫時,從箱子裡掉出一個玉佩來。玉佩碧綠,握手清涼。
言尚看到這枚玉佩,怔了一下,將玉佩握在了手中翻看,沉吟半晌。
這是他離開嶺南時,他阿父交給他的祖傳情定信物,讓他若是遇上心儀的女郎,就將玉佩送出去。
不過因為言尚無心此事,又因種種緣故不適合現在談婚論嫁。他到長安後沒幾天,就將這個玉佩扔在了箱子裡,再也沒翻出來。此夜不經意見到了這玉佩,言尚心中一動。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臉微微紅。
他將玉佩從暗無天日的箱子裡取了出來,和自己平日要穿的衣裳放到一起,然後熄燈上床。
想來從明日開始,這塊寄予了言父深切盼望的玉佩,終於能在言尚身上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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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暮晚搖不緊不慢地吃了早膳,又翻了一會兒樂譜,看了看昨日幕僚們遞上的摺子。
估計早朝已經結束,時間差不多了,她才悠悠然出門,打算去東宮。
出外院,在府門前的門樓前,暮晚搖看到了一道雲秀如竹的修長背影,正在和方桐、還有兩三個侍女說著什麼話。
暮晚搖以為自己看錯了,不覺眨眨眼,停住步子。
「殿下!」僕從們的請安,讓那人回過了頭。那人露出笑,眉目溫潤,和僕從們一同向她請安。
暮晚搖將他上下打量一番,風雅雋逸一如往日,只是總覺得哪裡不一樣了。哦,也許是他手中拿著的一束還沾著露水的粉紅杏花。
看暮晚搖盯著自己手中的一枝花,言尚低頭看了看,笑著解釋:「是一位朋友家中養的杏花原本要死了,我與他一同研究了兩個月,沒想到他的花又開了。他喜不自勝,大清早就來送花給我。」
言尚晃了晃手中的那枝杏花。
露水微微濺上他的衣袍和手。
粉色照人,襯得他更是面容清雋多雅。
他隨意地晃了兩下花,看暮晚搖盯著,就將花向前遞了遞:「殿下喜歡的話,便拿去玩吧。杏花這般鮮妍多嬌的話,自然配殿下這樣的人物。留在我這裡,反倒可惜。」
他說話一貫好聽,暮晚搖已經聽得很習慣。
暮晚搖:「……你大清早地過來,就是為了給我送花麼?」
雖然語氣不善,暮晚搖卻還是向身後的夏容使了個眼色,讓侍女們上前,將這株還沾著露水的杏花收走。她確實見到這花就心裡喜歡……其實更喜歡的是言尚晃著這花的閒然模樣。
男子拿著花而不顯得女氣,可見言尚的氣質之好了。
言尚微笑著回答公主:「是因昨日方衛士等人因我受了罰,所以我來看望。」
暮晚搖看向方桐等人,果然見他們一副感動得不行的樣子,顯然在暮晚搖還沒出現的時候,言尚收買人心收買得非常成功。
暮晚搖嗤之以鼻,不屑理他,她抬步往外走。
沒想到聽到了跟隨的腳步聲。
她乜向跟上來的言尚。
言尚跟隨著她,從袖中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