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沖殿內伺候的宮女們打了眼色,見她們魚貫而出,這才又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
陸培靜把茶盞放下,幾乎是湊到了陸毓衍跟前,聲音壓得低低的:「謝家出事,別說你在京裡受了多少非議,我在這宮裡也聽多了冷嘲熱諷的。
事情原委,我並不知情,也不做評說,你要天天帶著紅玉走動是你的事兒,這事兒成不成,等你父親回來,自有他與你說道。
可這些時日是怎麼回事?
我聽人說,你查案子時,身邊總帶這個姑娘,似是蕭家嫻姐兒的丫鬟。
你自己說說,這像話嗎?」
陸毓衍抿唇,見殿內只剩下暮雨一人,略一沉吟,低聲道:「那是丹娘。」
「我不管什麼丹娘藥娘,我只……」陸培靜說了一半,自個兒頓住了,擰眉望著陸毓衍,「這名字怎麼有些耳熟?」
陸毓衍沒有再出聲,只是拿手指拂過腰間的紅玉。
陸培靜的眸子驟然一緊,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了,謝家阿箏的乳名就叫丹娘,兩家剛定親時,她曾聽嫂嫂孫氏提過一回,這才有些印象。
外頭都說,謝箏害死了父母,案卷明明白白的,可眼下,小姑娘卻是好好活著。
不說陸毓衍會不會認錯,蕭家那裡,總不可能把李鬼當成了李逵。
進來跟在自家侄兒身邊的,肯定就是謝箏了。
這麼一來,倒也說得通。
謝箏本就是蕭嫻的手帕交,謝家出事,她能依靠的便是蕭家,她出現在蕭嫻身邊也是情理之中的。
陸培靜狠狠瞪了陸毓衍一眼:「既然謝家事情多有蹊蹺,你就該審時度勢,好好謀劃一番,偏生讓她跟著你出入府衙,也不怕真叫人認出來。」
陸毓衍沒有反駁陸培靜的話,靜靜聽她埋怨一通。
正說著,外頭傳來內侍的通傳聲。
陸培靜沖暮雨點頭,暮雨快步出去,請了個嬤嬤進來。
那是陸培靜身邊的老嬤嬤了,姓於,陸毓衍都認得她。
於嬤嬤恭謹道:「娘娘,剛剛得來的訊息,壽陽公主過幾日要設宴賞菊。」
陸培靜挑眉,甚是意外:「她這是做什麼?」
雖說還是秋高氣爽時,但賞菊宴前些日子才由長安公主辦過一場,想熱鬧的早就去熱鬧過了,再說壽陽公主,自從七月裡聖上下旨定下婚事,這些日子被白皇后管得死死的,連在宮裡的馬場跑上幾圈都不得盡興,更別說自己做東設宴了。
「公主與皇后娘娘大鬧了一場,六殿下幫著說了幾句話,這才……」於嬤嬤清了清嗓子,「長安駙馬被表兄弟所累,名聲直墜,壽陽公主怕她的駙馬也是個徒有名聲、內裡卻行事偏頗之人,便一定要設宴請駙馬來,又請了不少官家女。」
她說得雲淡風輕的,在各個都能猜出來,這場鬧,只怕是鬧得很厲害,壽陽公主沒少說狠話,白皇后怕她去聖上跟前鬧,這才應下了吧。
「輔國公的嫡長孫,她又不是沒見過。」陸培靜撇嘴,「不過是尋個由頭,那應湛品行性格,只一場賞花宴,能看出什麼來。」
於嬤嬤抬起眼簾,道:「公主請了蕭大姑娘,還指名道姓讓大姑娘赴宴時把去衙門裡走動的丫鬟帶來。」
陸毓衍怔了怔,壽陽公主的婚事,他起先沒往心裡去,突然到了蕭嫻和謝箏,桃花眼不由挑了起來。
陸培靜的眉頭擰得緊緊的:「她請嫻姐兒的丫鬟做什麼?」
於嬤嬤來得遲,不知這丫鬟的真實身份,悄悄睨了陸毓衍一眼,與陸培靜道:「想聽她說些案子的事兒吧。」
人命案,牽扯的又是平日裡認得的人,這可比聽宮裡的嬤嬤、宮女們說陳舊不變的舊事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