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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部分

運河的玻璃窗上也貼上了招租條。好久以來索尼婭已經習慣了,認為那間屋裡沒有人。然而在這段時間裡,斯維德里蓋洛夫先生卻一直站在那間空房的門邊,躲在那裡偷聽。拉斯科利尼科夫出去以後,他又站了一會兒,想了想,踮著腳尖回到這間空房隔壁、自己那間屋裡,端了一把椅子,悄悄地把它搬到通索尼婭那間房間的門邊。他覺得,他們的談話很有意思,有重要意義,而且他非常、非常感興趣,他的興趣是那麼大,所以搬來一把椅子,這樣今後,譬如說明天,就不必再自找罪受,整整站上一個鐘頭,而可以坐得舒服一些,隨心所欲地偷聽了。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整,拉斯科利尼科夫走進×分局偵查科,要求向波爾菲裡·彼特羅維奇通報,他來了;可是好久還沒接見他,這時他甚至感到奇怪了:至少過了十分鐘,才叫他進去。他估計,似乎應該立刻向他提出一連串問題。然而他站在接待室裡,一些人從他身邊過來過去,看樣子,都完全不理會他。後面一間像是辦公室的房間裡,坐著幾個司書,正在書寫,顯然,他們當中甚至誰也不知道,誰是拉斯科利尼科夫,他是個什麼人?他用不安和懷疑的目光注視著自己周圍的一切,暗暗觀察,他身旁有沒有衛兵,有沒有監視他的神秘的目光,以防他會逃跑?可是根本就沒有任何這一類的跡象:他只看見一些小職員,一些為什麼小事操心的人的臉,隨後還看見一些別的人,他們誰也不理會他:他愛上哪裡去就上哪裡去好了,沒人管他。他越來越堅定地想:如果昨天這個神秘的人,這個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幽靈當真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到了,——那麼難道會讓他,拉斯科利尼科夫,現在這樣站在這裡,安安靜靜地等著嗎?難道會在這裡一直等到十一點鐘,等著他自己來這裡嗎?可見,要麼是那個人還沒來告發,要麼就是……只不過是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也沒看見(他怎麼能看見呢?),所以,他,拉斯科利尼科夫,昨天所發生的一切,又是被他那受到刺激的、病態的想象力誇大了的主觀幻想。甚至還在昨天,在他感到最強烈的不安,陷於悲觀絕望之中的時候,這個猜測就已經在他心中漸漸確定下來了。現在他把這一切又細細考慮了一番,準備投入新的戰鬥,卻突然感到,他在發抖,——一想到他竟會在可恨的波爾菲裡·彼特羅維奇面前嚇得發抖,他甚至勃然大怒。對他來說,最可怕的就是又要見到這個人:他恨透了他,恨之入骨,甚至害怕自己的憎恨情緒會暴露自己。他的憤怒如此強烈,竟使他立刻不再發抖了;他打算進去的時候裝出一副冷靜和大膽的樣子,決心儘可能保持沉默,細心觀察,留心傾聽,至少這一次無論如何也要克服自己那種病態的容易激動的性格。這時有人來叫他去見波爾菲裡·彼特羅維奇。

原來這時候只有波爾菲裡·彼特羅維奇一個人待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他的辦公室不大,也不算小;裡面,一張漆布面的長沙發前擺著一張大寫字檯,還有一張辦公桌,角落裡擺著一個公文櫥,還有幾把椅子——都是公家的傢俱,都是用磨光的黃色木料製作的。後邊那面牆的角落裡,或者不如說是在隔板上,有一扇鎖著的門:可見那裡,隔板後面,大概還有幾個房間。拉斯科利尼科夫一進來,波爾菲裡·彼特羅維奇立刻把他進去時走的那道門掩上,於是屋裡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了。看來,他是裝出最愉快、最親切的神情來迎接自己的客人,不過,已經過了幾分鐘以後,拉斯科利尼科夫根據某些跡象發覺,他心裡好像有點兒慌亂,——彷彿他突然給搞糊塗了,或者是被人發現了什麼隱藏得很深的秘密。

“啊,最尊敬的朋友!瞧,您也……上我們這地方來了……”波爾菲裡說,雙手都向他伸了過來。“好,請坐,老兄!也許您不喜歡管您叫最尊敬的朋友和……老兄,——不喜歡這樣toutcourt①?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