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晚搖:「什麼滅門?」
言尚望她半晌:「你不知道麼?」
暮晚搖沉默片刻,她確實不知道言尚口中的七十二條人命是什麼意思。
但是暮晚搖冰著臉:「那些先不提。我一直知道你我立場有微妙不同,但我一直以為我們能夠和平共處。因為你本不是一個寧折不彎的人,你實則是很容易變通,很圓滑的一個人。你和各路性格的人都能交朋友……反而這一次不能忍。
「就算……就算你不滿這些事,你可以等我站穩,再做這些!你可以等你手中權足夠大了,再做這些!忍不是錯,一時之忍是為了之後的清算。可你偏選現在就出手!自己走死路不說,還將我連累至此。」
言尚輕聲:「忍到你權傾朝野麼?那時我們的矛盾只會更加大。中間隔的這麼多年,我和殿下會越走越遠,離心離愛。殿下是否覺得這樣更好?
「忍到我權傾朝野的那一天?那這中間又得有多少人因為這種事而死。每年死一些,每年死一些……殿下,人命是數字麼,是功績麼?是否人的性命輕輕一筆,在殿下眼中無足輕重,殿下根本沒有看過一眼?我要忍到那個時候再算帳……就算我忍這麼多年沒有忍出毛病、還能保持今天的心性,且說到了那個時候,朝野又得渾濁到什麼程度!有問題時不解決,只是堆積,便是對的麼?
「或許殿下還要說讓我謀定而後動。殿下,這種事,是永遠沒有真正『謀定』的那一天的。古來商鞅變法,他的結局也是車裂!我不知道麼?這種事,再多謀定,到頭來不過臨門一腳。原本戶部侍郎不死,我也不用站出來……但是他死了,若我此時不站出來,你們對此警惕了,日後我想破局更難。大約真的只有這個機會讓所有人措手不及,才是最好的時機。
「或許殿下覺得我應該等自己的勢力強大起來再說。但是朝中勢力這回事……沒有那般容易。消磨的這些年過去,恐我自己的血都會冷了。
「再或許殿下覺得這樣我會死的,這種事讓旁人去做,我應該做更有意義的。殿下,這世間該做的事,沒什麼讓旁人犧牲、自己坐享其成的說法。殿下眼中,如殿下這樣的人,性命才值得尊重。可在我眼中……都是一樣的。我的出身讓我沒辦法漠視人命。
「我對不起的,便只是殿下。還有……我的親人。」
暮晚搖靜靜聽著他說。
待他說完,她才冷冷道:「階級不同,立場不同。原來你也知道。那你可知你做的這些,並不能根治官場的毛病?你就算拉下了戶部,不過給官場以警醒。假以時日,仍會重來。除非你從根本上杜絕……但是這種事是無法從根本上杜絕的。
「你要保護的百姓們死,是因為你眼中的官商勾結,上官庇護下官。而之所以形成這種庇護,是因為如我這樣的人,要維持我們自己的利益。發生災情了,商人就想從中發財,官員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整個局面不變就好。戶部侍郎沒有管下面的事麼?他管了。他派你賑災去了。中間發筆財又怎樣?
「你也待在戶部,你也知道向戶部伸手要錢的人有多少。邊關軍餉不要錢麼,工部修繕不要錢麼,便是吏部官員選拔……不要錢麼?
「我知道,你又要說小貪可以,然而我們未免已經太過分。言尚,過不過分的界限,誰來衡定?由你麼?難道你此番一鬧,能保證水至清則無魚?你也不過是把戶部拉了下來,重新派了新的官員,讓我與太子殿下從中受損……意義很大麼?」
言尚:「意義很大。
「因事情鬧得這般大,陛下便會過問,太子殿下過分的那些事都會叫停。天下官員看到戶部在其中的折損,最少五六年,都沒有官員會再敢如此明目張膽。而朝廷可以選更多的監察,補充更多的措施。這其中爭取到的時間,很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