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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娘點了頭,旋即又問道:「麗楓小姐的屍身是不是應該送回洛縣王家去?麗楓小姐和少爺已然不是夫妻了,不能入白家的祖墓,只能送回王家去了。」

「你與哥哥商量便是了。」白雲暖憂心,那王家的王祥康和王建未必肯讓他們情奔的女兒再回王家去的,奔者為妾,父母國人皆賤之,這是個魔咒,沒有誰能掙脫世俗的眼光。

「先差人去王家報喪,如若他們願意接納麗楓姐姐的屍身葬入王家,則是最好,如若不然,就在京郊給麗楓姐姐尋一塊墓地,這樣她也可以離她的翰哥兒近些。」

白雲暖回頭再望一眼床上那個已然沒有了生息的女子,她安靜地躺在那裡,單薄得像一張紙,單薄得彷彿不曾擔負過與兩個男子之間沉重的恩怨情仇,安靜得彷彿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似的,彷彿曾經痛苦的一切、糾結的一切、心酸而悲涼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王妃,咱們走吧!」鍾離雪小聲提醒。

白雲暖便彷彿虛脫一般,踩著綿軟的腳步,扶著鍾離雪和美善的手走出了屋門。

天色隱隱發紫,西邊的天空湧起濃重的烏雲,眼看著就要下大雨了。白雲暖的心情就和這天空是一樣一樣的。雖然前一世的悲慘已夠沉重,這一世她也已看慣了生死,母親的死,心硯的死,紅玉的死,綠蘿的死,可是當王麗楓死去時,她的心再一次痛到碎掉。女子的命運從來是如此飄零,因為要依附於男子,方能得到幸福,而男子,是多麼靠不住的啊!她的雍王對她的愛又能比誰牢靠呢?

白雲暖這樣想著,腳便若踩了虛空一般,心裡飄得厲害。

眼前的桃林在入冬時一片頹敗,光禿禿的枝椏上長不出片葉,也開不出一丁點的花朵,能承受的便是呼嘯的冬風。也不是承受,而是將自己毫無退路地拋給冬風。因為已經一無所有,因為已經沒有絲毫顧忌,於是就那麼肆無忌憚地任由冬風糟踐。

桃林的地上瑟縮著一個人,白振軒,他的哥哥。他身上裹著白色的氅衣,身子卻縮成了一粒田螺。他就那麼蜷縮在一棵桃樹下,沒有發出任何一絲聲音,但白雲暖知道哥哥在哭。

他連哭都不敢出聲,或許是覺得自己此生實在是愧對這個可憐的女子,即便是為她的死哭一聲亦是不夠資格的吧?

她不過是因為一紙婚書,走進了他的生活,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從此以他為天,以他為命。她卑微到塵埃,她忍受他回門不辭而別的恥辱,只為博他眼角的一顧。他芝蘭玉樹,他君子如玉,他為她深愛的女子不惜情奔入水,化作夢裡鴛鴦,在她面前,他卻無情無義無擔當。他既然做了她的丈夫,不能呵護她一生,亦可以不愛但尊重,可是他卻給了她輕慢、背叛與侮辱。

她一切皆無,用她的天她的命回饋別人的恩澤,襯託她深愛女子蘭花般的美麗、蓮花般的聖潔、梅花般的堅貞。她用狼狽匍匐的姿態,用嫉妒的醜陋和惡毒作為獻給他和他心愛女子真愛的禮物,承受他們高貴悲憫的俯視。

所謂情奔天涯,不過是因為被他傷得遍體鱗傷之後,逃避世俗恥笑的下策,她原要做一隻永遠的蝸牛,縮在陰暗的角落,以療養他加諸於她身上的傷,奈何命運不允。

她終是一個悽慘的女子,在生命還花般美好時被他踐踏與蹂躪,又如何還能在殘破時迎來絢爛的日光。

她的悲劇,他是劊子手,他是罪魁禍首,他是罪與惡的源頭。

所以他哭,他哭,他哭,他肝腸寸斷,懊悔難當,卻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音,他只能在東風裡蜷縮在桃樹下,將醜陋的自己如光禿禿的桃枝一般,全全拋給冬風,接受那罪的凌遲與惡的懲罰。

可是他對於她的罪與惡,此生再難贖清。

白雲暖放開鍾離雪和美善的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白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