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愛鳳嘆息了一聲。
潘垚左耳進右耳出,油鹽不進。
周愛鳳見她這模樣,心中一梗,語氣也重了。
“算了,我和你個丫頭說什麼,算算時間,你大姨這兩三天應該就會有訊息,以後就讓你姨媽管你。”
臨出門,不忘警告。
“你別想著開窗戶,也別想著下樓,要是讓街坊鄰居知道你還活著,你也知道你爸爸那暴脾氣,那是會抄棍子抽人的,媽沒用,做不了主,也護不住你。”
末了,周愛鳳定定的瞧了潘垚一眼,“來娣,你要乖。”
乖的孩子,才有活路。
……
木門“吱呀”一聲闔上,閣樓這一處的屋子又暗了下來,靠西邊那一處牆壁的木窗有光從縫隙照進,不大,也就一指的寬度。
光線窄窄,裡頭有浮塵在飛揚。
潘垚心驚。
這愛兒媽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這一家子還真考慮過不要良心,想要做實了這死訊?
是了是了,現在是1984年,她依稀記得,這時候生孩子抓的最嚴了,還有什麼計生辦,那都是有工作指標的,這愛兒媽一家想要個兒,來娣還真是個礙眼的。
也不知道大姨來不來,不來,她得想一想辦法,帶著來娣一起跑了。
縫隙透進的光黯淡了些,帶著黃昏的橘黃,潘垚的思緒斷了斷,感覺到屋裡的角落裡多了點什麼,回頭看去,她愣了一下。
“來娣?”
不知道什麼時候,原先蜷縮在身體深處的來娣清醒了,並脫離了這身體。
此時,她的魂體站在角落裡,穿一身碎花的小裙子,細細的發潮乎乎的,眼睛直直的盯著關闔的木門。
黑黢黢的,好像要透過門,再瞧瞧那狠心走了的周愛鳳。
“來娣,你怎麼跑出來了,快回身體裡。”
潘垚走了過去,伸手去拉小丫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死過一回,又或者是河底護過她的那道光,又可能是水底起的那道旋渦。
除了從2020年回到了1984年,潘垚還能瞧見尋常人肉眼看不到的東西。
眼下,潘垚便拉住了來娣的魂。
吳來娣低頭,兩隻一樣的小手拉在一起,一個暖暖的,另一個是帶著瑩光的魂體,涼涼的。
吳來娣抬起頭,瞧著自己的身體,明明是熟悉的模樣,卻因為裡面不一樣的靈魂,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
那邊,潘垚還在唸叨。
“別瞧咱們這會兒在房間裡待著就大意,這屋子漏縫的,回頭被太陽曬了,疼的還是咱們自己,唔……傍晚的太陽也毒。”
對比和周愛鳳在一起時的沉默寡言,對著吳來娣,潘垚的話可多了,絮絮叨叨。
吳來娣聽了也不嫌煩,露出個甜甜的笑。
暖呼呼的,姐姐的聲音和手一樣,都是暖呼呼的。
她喜歡聽姐姐說話,就像從大江回來的那條路上一樣,因為有姐姐,她才能走回來。
“嗯?怎麼了?”一拉沒拉動吳來娣,潘垚詫異的回頭。
“土土姐姐,我要走了。”
“走,去哪兒?”還來不及反駁那是垚不是土,聽到後半句,潘垚驚了下,連忙追問。
“姐姐,我早就死了。”
透著一道光的屋子裡,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姑娘坐在一處,她們肩挨著肩,腦袋湊著腦袋,一併瞧著縫隙中透進的暖光。
“我以前聽阿奶說過,人死了,身體裡的魂兒還會在身體裡留一會兒,因為有許多捨不得的事……”
“我在河裡飄得久了,早就死了,要不是遇見姐姐,我也不能再留這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