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弟自小就喜歡搗鼓這些,賺點小錢。甚至可以說,言父不擅經營,言家在嶺南看上去不錯,都是言三郎搗鼓出來的。恐怕如果不是因為經商乃是末路,且會影響家中讀書人的生路,他三弟早棄文經商去了。
言尚現在翻看這些帳簿,便能想到自己三弟以前總在自己耳邊嘮叨的如何賺錢的事。言尚說:「一個月的時間,你不可能屯這麼多糧。哪怕你開商路去別的州縣運糧,一個月時間也不夠。而且你買進的價格遠低於市價,一個月的時間做這些,我暫且信你經商有道,不愧益州首富之名。但是數額太大,光憑你,是做不到的。」
言尚垂著眼,心中算著帳。
那陳公不服:「郎君不能因為自己做不到,便說我做不到。」
言尚:「即是說,你花了多少錢,就買到了多少糧。這數額全都對上了?」
陳公自豪道:「是!帳簿全都對的上,分文不差!郎君你便是查,我也是清白的!」
言尚抬眼皮:「你能做到這些的唯一可能,是災情開始一月前,就有人暗下通知了你……益州除了蜀郡,縣城皆運輸不通,你就算找得到買家,也不可能把糧食完好無缺地運進來。難道你不需要中途犒勞各方地頭蛇?難道你中途一個盜匪也沒有遇上?難道運糧的夥計,一口糧都沒有吃過,餓上了三十天,給你完好無缺地把糧草運進來了?」
陳公愕然,一時想辯,他額上卻出了汗,意識到自己出了錯——自己把帳做的太完美了!
言尚將帳簿一摔,起身隱怒:「唯一可能,是你在災情開始前,跟官府買的糧!你們動用了官府倉庫!倉庫的糧早早賣出去了,早早跟數額對不上了,所以現在才會摻水摻雜……不過是糊弄著,彼此求個方便!
「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災情一月前你們就知道了……卻、卻不上報朝廷,而是私下先做買賣?!你們將王法至於何地,你們眼裡還有中樞麼?災情開始前一個月!你們不做準備如何制止災情,而是琢磨著如何發國難財?益州萬戶人口,在你們眼中如同兒戲?死了活該?」
這麼大的罪名砸下來,陳公當即滿頭冷汗,肥胖的身體發著抖。
他噗通跪下,慘哭道:「郎君,郎君!那些我都不知情,和我無關……我只是一個做生意的,別人要賣,我就買。有人想買,我就賣!我不過從中賺個差價罷了!
「我、我也曾捐贈錢財!官府如今賑災的糧食,也有我捐贈的!我帶頭領著其他商人一起捐的。」
言尚閉目,要自己忍下來。
告訴自己這只是商人而已,還沒有查到更大的……
他道:「將你們的餘糧,全都交出來!」
陳公訥訥抬頭,沒想到言尚會輕拿輕放:「郎君……要跟我們買糧?」
言尚向他看去。
陳公一下子反應過來對方不是要買糧,而是要免費徵用。他渾身冒了冷汗,這麼大的事怎麼敢做。
他哆嗦著:「郎君,你這是斷我們的生路!我們若是交出去,我們不知多少人會因錢財跟不上從而家破人亡……郎君你不能叫我們去死啊!我們只是做生意而已,郎君你不能逼死我們啊!為何不能站在我們的立場想一想?」
這般一想,他竟然邊說邊嚎哭:「平時我們總被世人瞧不起,說眼裡只看著錢。而今好不容易掙一點兒錢,郎君卻要搬空……我們辛辛苦苦掙錢!剝削百姓的不是我們!我們不曾做惡事!只是買賣而已!買賣不是罪啊!我們沒有損害旁人利益啊,只是賺自己的利益,這樣也不行麼?郎君為何不為我們想一想?」
言尚低頭,看著這個抱著自己大腿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的胖子。他難得心中生了嫌惡,冷聲:「你們損害了百姓的利益!是,你們從頭到尾做生意,都是與世家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