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行政部的工作瑣碎繁多,一小點一小點的,像聘請公司員工、選擇新款影印機、聯絡計算機維修公司、舉辦員工遊船河活動、向公司爭取超時工作津貼……我不明白,為什麼周先生會樂意一做六年,努力做“婆仔”般的工作。
我不介意,因為我性格懶散,又沒有經濟壓力。但是,他是個男人。
在他聘請我的一刻,我已對他的存在充滿疑問。後來與他共事,更覺他是個有能力的人,外形尚算英俊,笑起來的時候尤其充滿魅力。
就在我試用期剛滿的翌日,我和他發生了關係。
那天下班後我邀請他與我HappyHour,我們到Sherman's喝酒吃炸洋蔥圈。酒意暖肚,話題便多起來。他說到他在中文大學讀書的日子、他那美麗的臺灣妻子和他在三年前失去了歲半大的兒子的往事。
Raymond有很優雅的側面。我伸手把他在額前垂下來的頭髮撥往耳後。他捉住了我慢條斯理的手,眼睛沒有看我。我嘆了口氣,讓他默不作聲地握著我的手,直至我仔細地把他側面輪廓的一切細節收進腦海裡為止。 夠了,我對自己說,這一刻的精華已足夠我在將來的日子放大又放大,我會永遠記得起。
我縮手,他望過來。我對他說:“這裡人來人往,給人看見不好。”然後我提議,可以乘計程車到我覺士道的家。
在計程車內,我們都沒作聲。我舒適地把頭倚在他肩膊上,他握著我的手,輕輕拉到他的大腿上。平日我倆困在一個小小辦公室內,感覺已非常親近。他那輕淡的洗頭水味道,飄過了散開了,混和了辦公室的獨有氣味後,變得不再一樣。我不覺得他特別性感,只是習慣了與他困在同一空間。
所以我告訴他:“我喜歡與你一起乘計程車。”
他微笑,以手指輕撫我的下巴。我想,他大概不明白,但沒關係吧,我要的是他,不是他的明白。我想和他做愛,我知道。
他也想和我做愛,他知道。無論背後理由是什麼,行動都是一致:我們做愛了。
他在床上很溫柔,一如他的為人。事後我做了兩碗罐頭龍蝦湯、焗熱了一條法式麵包,非常無憂無慮地坐在餐桌前跟他面對面愉快地享用食物。
我告訴他,他頭頂的鈕釦燈罩是我的作品,浴室內那塊鈕釦鏡子亦是同一系列。
他問我。“將來會否把作品寄賣?”
我笑著回答:“不會,這些只是無聊時候的勞作。”
“你總是很無聊的嗎?”他又問。
“是的。”我不加思索便回答。
“跟我上床也因為無聊?”
我垂下眼過後又抬起來。“不知道。”我說。
他好像是失望了,又好像不是。我分不清楚。
我只知道往後的日子,我們一星期上一次床,在辦公室內照樣公事公辦。他真實的感情,我真正的心意,大家沒有意圖剖析解答。
如此過了三個月,在寂寞的日子,與他的會面也可算是別緻的消遣。跟健康的男人做愛,是良好的公餘活動。
我把這事告訴我的好朋友芭比,她非常驚訝:“SexPartner?”
我想了想,思考著還有沒有其它名稱。朋友?親密朋友?好朋友?精神朋友?
床上朋友?公事朋友?上司朋友?
諸如此類。還不是稱號一個,活動依然一樣。
“我勸你快點找一個正常的男朋友。”芭比說。我伸懶腰,我也渴望的。
“家裡裝修得怎麼樣?”我岔開話題。
“噢!”芭比彈了彈塗了磚紅色指甲油的纖纖指頭,說:“差不多啦,尚欠一些客廳的擺設,最理想是明朝款式的傢俱……對,今個星期六你陪我到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