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華沒有吭聲,隨即抬頭看了看院子裡那座雕像,神情有些複雜。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座山,有神明庇佑,只是,即使有神明庇佑,有這些會將自己的女兒扔進山裡被野獸吞吃或者乾脆當做祭品的人在,這座山啊,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
“你來的時候,或許聽說過,這座北山很有靈氣,山下方圓百里的村民也生活的很好吧?”
長生點了點頭。
正是因此,長生選擇上山的時候才沒有調查過多,因為她本來就是為了放鬆心情,等到之前關於她的風波漸漸消弭,以及西方佛國的佛修們不再想著將自己擄走當弟子,就可以回去。屬實沒想到會發生這麼多事兒。
面無表情的看著院落裡的雕像,大華好像在看它,又好像在看什麼不願回想的人生。
“其實,以前,這座山並不富裕,也沒有這種靈氣十足的模樣。很久很久以前,這裡只是座荒山。別說獵物了,那時候山上能有個稀稀拉拉的林子都已經上天保佑了。小姑娘你大概不知道,像那個時候咱們這窮鄉僻壤的,根本沒有女孩子願意嫁過來。沒辦法啊,人越來越少,吃喝不足,養不起那麼多孩子,但是為了延續香火和養活家人,那些剩下來的女娃娃大多數就被家裡人扔了。那個時候的山坳裡,女嬰的屍骨累累,怨氣沖天。可嘆他們還在埋怨沒女子願意嫁進來,要斷了香火。就像我那叔叔一樣,一家人病得病,傻得傻,連自己一家都無法照顧,卻還是要給兒子娶妻生子,生了孩子又養不活,還要扔女娃娃,美名其曰延續香火。”
“有時候我是真不明白,這種香火,還有延續下去的必要嗎?”
“那孩子生在如此家庭之中,先不說會不會有父母祖輩的殘疾,就算僥倖日後是個全乎人,家裡有老弱病的祖父祖母,心智不全只有六歲的父親和病弱又啞的娘,這麼多人拖累著,家裡又不是有銀錢上萬,也不是什麼顯赫士族,自然不可能送孩子去讀書習武,最終還不是要在土裡刨食兒?”
“一個莊稼漢,他就是幹活累死在田裡,能養得活這一大家子或病或殘還要用藥物養著的人嗎?難道生他,就是為了讓他生來受罪的嗎?等他長大,再知道為了養活自己,自己的同胞姐妹被拋棄在山上自生自滅,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這樣的孩子,日後只會有兩種結果。要麼,他變得和自己的祖輩一樣麻木認為這些都是正常的,要麼,他只會悔恨終生。”
“我是真的不明白,要生養一個孩子,難道不應該在生養他們之前,就做好一切充足的準備嗎?難道生養他們,就只是為了單純的延續香火養老?”
大華越說越生氣,到最後幾乎是憤怒的出聲質問。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質問誰,或許是那些將自己的孩子扔進山裡的愚昧之人,又或許,是這叫人痛苦無奈卻又無法改變的社會現實吧?
她的聲音有點兒大,驚的那女嬰顫了顫,但很快又在那位老婦人的安撫下安靜下來,砸吧著小嘴睡了過去。那位老婦人不滿的瞪了自己女兒一眼,然後抱著孩子晃著哄起來。
大華這才反應過來,她苦笑一聲,不好意思的道了歉,然後才接著講述。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那時候北山方圓百里的人家家中幾乎都沒有女娃娃,只剩下越來越多的男丁,呵!男丁!沒有女子,他們自己生的出來嗎?越窮越生,越生越窮,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情況吧。”
“不過或許是上天庇護,有一天,這座山,‘活了’。”
“活了?”
長生忍不住插了句嘴。
“確實。”
因為時間太過久遠,大華已經有點兒記不清了,如今只能模模糊糊的回憶起以前母親給自己講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