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生最幸福,最平靜的時光。他也曾想用此生交換她的一片真心。
可結果,他終究還是錯失了她。她走了,只給他留下與他血脈相連的女兒,這便成了他最後一絲慰藉。
此時房間內燈光明明明亮似雪,可是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卻還是晦暗許多。
隔著玻璃,林空空看到眼前的父親穿著一身藍色囚服,做工粗糙簡單,只有兩肩處縫著斑馬條紋布。整個人看上去瘦了一大圈,也蒼老了許多,兩鬢都已花白,但精神狀態還好,甚至比上次庭審的時候,見到的他更有生氣了些。
眼眸中沁透了一層濃濃的水霧,眼前的老頭,不在盛氣凌人,不在威嚴狠厲得讓人害怕,滄桑沉穩中染了一絲慈愛。她知道自己應該表現的平靜一些,就深呼了幾次,才顫抖的拿起話筒,平靜的聲音中,依然夾雜進控制不住的輕顫:“爸爸,你在裡面一切都還好嗎?”
這顫抖的聲音中藏著的是心底從未表露出來的愛,父愛如山,可是似乎遲來了很多年。
紀忠良想過很多次,林空空見到他的時候,第一句話會說什麼?他想應該會問他,當初為什麼要救她?卻沒想到她問出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一時怔愣在原地,忘記了回答。
林空空看他不回覆,又問:“爸爸,你瘦了好多,你過得還習慣嗎?一定很苦吧!”
紀忠良能走到今天,什麼樣的苦沒嘗過,他淡然的笑了笑,神情中多了幾分慈愛,“是清減了些許,不過還好,除了不自由以外,其他的也還可以接受。”
“你在裡面累不累?要不要做許多工?”
林空空以前,無意中聽人說過,犯人的生活,都很勞累,他們會很多體力勞動要做,所以才叫勞動改造。
“還好吧,年紀大了,體力勞動會有一些吃不消。不過最近這裡缺有文化,會教書寫字的人,所以我被調到了教研室,負責給犯人上課。”
“真的嗎,那樣……還好。”年邁的父親不用去做繁重的體力勞動,這讓林空空的心裡安定了些。
“丫頭,在你眼中或許我不是一個好父親,也許更談不上好人,謝謝你還能來看我。”
“不是的,你在女兒心中,永遠是最好的父親!”林空空聲音哽咽,握聽筒的手也顫抖得更厲害了。
聽到女兒的話,紀忠良竟然一點兒都不意外,態度是超乎尋常的平靜。因為他知道林空空心地純良,只要是對她好的人,她就會十倍百倍的償還。這性子和瑕疵必報又愛記仇的他,簡直有天壤之別。
“只要你過得好,爸爸此生也就沒有憾事了。”
林空空聽了他說這話,心中彷彿在滴血,卻強扯出一抹笑意,安慰父親:“爸爸,你放心,我過得很好。”
“那就好,聽你這麼說,我也就放心了。”
紀忠良清楚,生活就如同飲水,冷暖自知,畢竟沒人能替代其他人去感受喜怒哀樂。
217:探視(二)
“爸爸,你不用替我擔心,照顧好自己。”
林空空看到父親此時的狀態,比自己預想的好了很多,心中安定,才開始仔細打量父親。
除去蒼老憔悴,還是那張熟悉的面孔,只是不像以前那樣睿智犀利,變得沉靜坦然了許多。以前她多希望父親能夠把名利和金錢這些身外之物看得淡一些,可當他身上的這些光環被剝去以後,他真的變成了普通人,她卻覺得如今的他很讓人心疼。她寧願他還是以前那個隨意動動眉毛,就可以讓很多公司破產,讓很多人失業的商界大鱷。因為那個時候的他不用被束縛,不用被拘役,不用被管轄。
“爸爸,把手貼上來,我看看。”
林空空說著話,把自己的左手展開貼在玻璃上,紀忠良也按照她示範的那樣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