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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識到,保羅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沒有他,我將活得很寂寞很無趣。

三:林楓絕筆

一連幾天,我整個的身心都沉醉在《心靈的深淵》中。文章寫的是一個擁有財富擁有地位的年輕少婦,生活在旁人羨慕眼光下的她,卻有著一般人難以理喻的精神痛苦……人物的內心描寫細膩而生動,應該是部很成功的小說。然而,我感受到迷茫和不解。

恰在此時,一封寄自柏林的掛號信送到我手上。無比驚訝的我,發現那竟是林楓的絕筆!

岑露:

收到我的信你一定很驚奇,但我已顧不上那麼許多了。

又是春天了。河裡的冰已開始融化,樹葉兒也返青了。然而,這將是我生命中最後一個春天了。在這異國的土地上,我曾送走過十六個這樣的春天。十六年來,每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每一個流暢明快的夜晚,我的心總被沉重地壓抑著,因為我是個中國人,因為我無法得到我夢想的一切。

我不知道你究竟對我是什麼感情?是可憐?是同情?抑或是鄙視?我猜是後者。但無論是你還是丹,都沒有真正瞭解過我。

我出生於北京一個書香門第家庭,父親是研究明史的學者,母親是醫生。從小他倆便對我有著很高的期望。不幸的是,*末期,父親含冤死去,母親悲哀過度,導致精神分裂症。這些給我的童年帶來了濃重的陰影。

靠自己的奮鬥,八七年我來到法國,以後的事丹勢必向你一一盡述,我也不願重複。

我明白,我再也不能成為潘玉良了。近十年來,我的生活中已沒有畫筆和色板了。但我常常想起這些東西,這些寄託著青春和理想的東西。每每夜深人靜時,我會獨自凝視我曾經畫過的一幅《揚帆》。對於青春,對於理想,我曾經作過怎樣的努力啊!

在這個世界上,我活得已經夠長了,整整三十四個年頭,飽嘗了世間的甜酸苦辣。唯一未得到的,便是人世的真情。記得多年前第一次見到你時,你眼睛中流露出來的真心的同情曾讓我激動,雖然是那麼短暫的一瞬。

昨夜,我又一次讀了遍《拇指姑娘》,我的淚水止不住地流瀉下來。我自幼喜歡安徒生的童話,尤其是那篇《拇指姑娘》,它是我童年的安慰與快樂。然而現在的我,沒有童年的純真和夢幻,佔據我心田的,是那過份的滄涼和無奈。生活在我眼中失去了光彩。大千世界中,我是如此一個蒼白無用,可有可無的小人物。

僅僅牽掛的,是我那無依的母親,寄居在二嬸家中,是否能安養天年?上次堂弟林榕來信說:“伯母神志尚清,無奈身體虛弱無力。”我因為無法隨侍母親,心間常感不安。現在我已把所有衣物典當淨盡,折成現錢,大致兩萬馬克,全部寄給了我的母親。假若你回到中國,我懇求你去北京看望我的母親。

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的身體已隨著萊茵河的水流飄到了很遙遠的大海。而我的靈魂也會回到我的祖國,回到我的親人身邊。

請不要為我哀傷(假若我還值得你哀傷的話)。但我請求你,當你經過德國時,請你去萊茵河邊,放上幾朵鬱金香。那是我最喜歡的花,因為拇指姑娘便是誕生在那花朵內的。從沒有人送過我一朵鬱金香,我對所有的人都隱藏著這種旁人看來可笑的感情。我說,我最喜歡火紅的玫瑰,因為那代表愛情。事實上,我是不願意玷汙那聖潔的鬱金香……

林楓於3月25日

信就這樣結束了,信末附著林楓母親的地址和堂弟林榕的電話。有幾行字似被淚水浸漬過,不是太清楚。

我展開了那幅同時送達的《揚帆》。怎樣氣勢豪邁的畫啊:波濤翻卷,白浪滔天的茫茫大海上,一艘小小的帆船正乘風破浪,直駛而來。小小的白帆鼓足了風浪,那種氣勢自讓人傾倒。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