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門口到病房走廊上,步就有穿著黑襯衣的年輕男子,膚色黝黑,面容嚴峻。粉色制服的護士偶爾走過,頭都不敢抬,步履匆匆。
所有人皆是凝神屏氣,似乎在等待某個重要時刻的到來。
陽光正烈,海風吹來,空氣中帶著潮濕的鹹味,一輛黑色加長豪車駛來,繞到醫院小樓門口,緩緩停下。
車輛停穩,上前兩位黑衫男子,一左一右開啟車門,打著傘迎接車內的人下車。
凌萬頃一下車,望見雪白的精緻小樓,不由輕輕咬了咬牙。
「請跟我來。」一名黑衫男子操著流利的華語,做了個引導的手勢。
荊玉婷扶了扶墨鏡,習慣性地向年輕男子微微一笑,眉眼中全是勾引。
二人跟著黑衫男子走到醫院二樓,院長已經在二樓大廳迎接。並沒有很熱烈,便是迎接也是醫院特有的安靜和端莊。
「多謝荊小姐相助,素月女士才轉危為安。」院長雙手合什,向荊玉婷行禮。
荊玉婷一收方才的輕浮之態,也端莊地回了個禮,道:「請院長帶路。」
院長在前頭引路,一眾人安靜無聲,只有悉悉索索的腳步聲,沿二樓狹長的走道向前走去。
一直走到走廊盡頭,院長停下腳步。
「素月女士燒傷嚴重,容貌有損,二人請勿露出驚恐之色,給病人一份尊嚴。」
荊玉婷和凌萬頃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只進去了三個人。凌萬頃、荊玉婷,和那個會說華語的黑衣男子。
饒是院長已經提前打了招呼,乍一見到病床上躺著的那個……姑且算是個「人」,荊玉婷還是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扭過了臉。
雪白的薄毯蓋住了婦人的身體,露出來的頭和肩大部分都被繃帶緊緊纏住,只露出了兩隻黑洞洞的眼睛。
「這位是素月女士,金龍王神廟遭到雷擊,引起一場大火,素月女士死裡逃生,多虧有荊小姐慷慨解囊,為她進行了植皮手術,目前正在恢復中。」
黑衣男子向二人介紹完,又轉身用羅國語言向床上的婦人說著什麼。聽語氣應該也是在介紹荊玉婷。
聽說荊玉婷是救了自己性命的人,素月的眼神中流露出感激的光芒。
「我會說中文。」素月突然道。
經歷了火災的素月,聲音嘶啞而恐怖,像是鈍刀在石頭上刮磨一般。
荊玉婷挑眉,望了一眼凌萬頃,對那黑衣男子道:「那你先出去吧。」
男子一躬身,疾步出去,輕輕關上了病房門。
「素月女士,這位是……顧先生。」荊玉婷隨口說了一個姓氏,「顧先生有重要的事詢問,希望素月女士能坦陳相告。」
素月盯了凌萬頃片刻,啞聲問:「想知道什麼?」
凌萬頃入鄉隨俗,亦合什行一禮,然後道:「素月女士遭此劫難,我深表同情。」
「是報應。」素月低聲道。
「素月女士何出此言?」凌萬頃問。
素月輕嘆一聲,空洞的眼神中,似有隱約的懺悔:「我是華僑,所以會說華語。我家從小信佛,深知佛能渡人。但為謀生,成為龍王幫兇,多行不義之事。逆天而行,終有報應,龍王遭了雷劈,我也險些葬身火海。」
凌萬頃望她一眼,知她懺悔是真。
羅國之人,皆從小皈依,心中本有信仰。或許是生活所迫,或許是誤入歧途,但這位素月,是的的確確相信因果報應。
「我從華國而來,是想求問素月女士一件事。」
凌萬頃從西裝兜裡拿出一張照片,舉到素月眼前:「這個人,你認識嗎?」
素月瞥了一眼,即道:「認識,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