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妃紅了眼,心中生起無限絕望。
她和自己父親的理念從來就不和,但也從來沒有一刻,讓她意識到她的父親是這麼討厭。趙家當個清流哪裡不好?至貴當然好,可是如果不行,面對現實不好麼?
為什麼一定要攀炎附勢,一定要肖想不屬於自己的?
她姐姐們的婚事,哥哥們的婚事……如今又輪到了她的婚事!
趙夫人安撫著丈夫,轉頭想起來要安撫女兒時,書舍門推開,趙靈妃跑了出去。而趙公又被激怒:「敢跑就不要回來了!這個家我說了算,一個小丫頭,吃我的用我的,現在還這麼不懂事!」
趙夫人柔聲:「靈妃還小呢,會懂事的……」
已經跑出書舍的趙靈妃聽到書舍裡傳來的話,眼淚一下子噙在了眼中,止不住地向下掉。
她因羞恥而哭。
卻不知是為自己不能體諒父母而羞恥,還是為自己的父母是這樣的人而羞恥。
只是在這個下午,在她跑出家門的這一天,她突然意識到,父親是這麼讓人失望的一個父親。
這個家讓她逼仄,讓她窒息。她活在這裡,不是被父親逼瘋,就是如同自己的姐姐和哥哥們一樣,被阿父同化,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
人也許真的會越長大,越變成自己討厭的人。但是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她應該拼命抵抗。
應該用盡所有力氣去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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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能去哪裡?
找楊嗣表哥麼?
趙靈妃去了楊家,得知表哥好幾天沒回來了。而楊家人居然試圖從她口中打聽楊三郎,問她楊三郎回來長安後,都在玩些什麼;又讓她勸她表哥成親。
趙靈妃一下子覺得表哥也好可憐。楊家的氣氛也讓她不自在,她便說要回家,又跑了出來。她去找了好姐妹家,依然無果。
她遲疑著去了言府,想找言二哥,她迷茫中,總是想找一個信賴的人來開解自己,解答自己的疑問。
然而言尚也不在府上。
府中小廝說言二郎在中書省,因為各國盟約協議的事,中書省最近都很忙,言二郎一直在忙公務。
言尚不在,左邊的公主府,趙靈妃又不敢登門,因暮晚搖是那般兇,她估計會被公主罵出來。
趙靈妃失魂落魄地離開這裡,最後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她蹲在一個茶樓外的牆下,看著燈火漸漸亮起,聽到鼓聲和鐘聲,知道各處坊門要關了。坊門一旦關了,就不能來回亂跑了。
然而趙靈妃還是不想回家去。
她蹲在路邊半晌,呆呆看著街上行人來來去去,忽然間,她見到了一個熟人。那人騎在馬上,面如雪玉,乾淨剔透,冷冷清清。
他就如薄薄清雪一般照在昏昏傍晚中,讓空氣都變得不那麼沉悶了。
然而騎在馬上,他低著頭,完全不理會周圍行人看到他時那讚嘆的目光。
趙靈妃眼睛一亮,一下子揮手:「韋七郎!韋七郎!」
韋樹轉過臉,向這邊看來。他淡淡地看了牆角蹲著的少女半天,趙靈妃都疑心他是不是忘了她是誰。韋樹才慢吞吞地下馬,走了過來。離她足足一丈遠,他就停了步。
趙靈妃看看兩人之間的距離,無言以對。
然而她可憐兮兮道:「你能不能幫我個忙?演兵時,我可是救過你的。你能不能報答我一下?」
韋樹看她半晌。
她疑心他是不是打算掉頭走時,才聽到韋樹輕聲:「說。」
趙靈妃:「……?」
她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人家是讓她說要幫什麼忙。她暗自嘀咕,想這人未免也太不愛說話了。趙靈妃臉上帶笑,繼續裝可憐:「你能不能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