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從大魏離開的烏蠻王,如今是南蠻王的股肱之臣,隨南蠻王南征北戰。
這些事情都由正使帶領副使韋七郎韋樹向中樞匯報,正使有心栽培韋七郎,韋七郎的功勞他一件也沒貪。如此一來,中樞將目光放在了韋樹身上,陡然發現:當年那個年僅十四歲就中了狀元的少年郎韋巨源,如今已是弱冠青年。
那浮屠塔上清雪一般的青年,風光鬱美,光華灼灼,已跳出韋家為他所圈的牢籠,非昔日可比。
當韋樹在朝上為中樞所關注的時候,趙靈妃站在自家府邸門前,心懷迷茫地仰頭看著自家府門上方的牌匾。一個「趙」字,讓她感懷萬千,又近鄉情怯,久久不敢抬步。
她在門前怔立很久,忽然府門開啟,她父親正邁步出府,與她四目相對。
趙公盯著她,威嚴的面孔陡得一顫,趙公聲音發抖:「五、五娘?」
趙靈妃目中清波閃動,在關外時大家都叫她「靈妃」,沒人記得她是趙五娘。而重回長安,刻在她骨子裡的趙五娘回來,她發覺,自己好像並沒有那般厭惡這個稱呼……
趙靈妃顫聲:「阿父……」
趙公跨前一步:「五娘,真的是你?你回來了?你、你、你……還不來讓阿父好好看看!」
趙靈妃哽咽間,想笑,眼中的淚卻掉落。她望著阿父鬢角的白髮、眼角的皺紋,看他老了很多、又肅穆了很多。可是他罵罵咧咧的時候,還是她的父親。
趙靈妃撲過去,抱住自己阿父,淚水流下。她如世上所有小女兒一般跟父母撒嬌,不用承擔任何壓力:「阿父,我阿母呢?我好想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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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父女團聚之時,長安大街上人際稀少,言曉舟正和自己的三哥一起去東市買一些年貨。
原本言曉舟是和兩位嫂嫂一起,但是言三郎硬是賴了過來。她三哥是想偷偷賺錢,所以關心市價。心裡知道三哥的心思,言曉舟便也沒拒絕。和哥哥一起在街上行走,言家兄妹心情極好。
走在寒風中,言三郎大嗓門嚷著:「我還是第一次在長安過年,看樣子和咱們嶺南也沒什麼區別。二哥說這裡冬天特別冷,我覺得也沒什麼嘛。」
言曉舟偏頭,看她二哥凍得雙頰發紅,還如此倔強,不禁抿唇一樂。
她柔聲:「最好的還是能夠和二哥一起過年。」
言三郎大實話道:「我們怎麼可能和二哥一起過年?哎你不懂,像二哥這樣的大官,人家除夕時都是要參加宮宴的,根本不和我們一起。咱們還是關上門自己過自己的,我就說和嶺南時差不多……阿嚏!」
言曉舟蹙眉:「三哥,你是不是得風寒了?」
三郎倔強堅強:「沒有!」
言曉舟還要再勸,一陣冷風從右邊凜凜掠過。心裡突有感應,言曉舟看過去。見一個戴著兜帽、全身被罩在與夜同色的大氅下的人,縱馬從旁而過。
那人身子低伏在馬背上,馬速極快,在長安街巷上也絲毫不放慢馬速,而他御馬術了得,行人們剛剛慌張,一人一馬已如黑色閃電般穿掠而去。
言曉舟向那人看去時,那人兜在兜帽下,只露出來的一雙漠然無情的眼睛向她看過來。
四目相對,那人一怔,移開目光。
言曉舟向那個方向邁了一步,那人已御馬離去。與她擦肩的時間,不超過一個呼吸。風掠過言曉舟的頰面,言曉舟扭頭,衣袂被風吹揚,她眼神如波流動,追著那道拐入巷子消失不見的一人一馬。
言三郎莫名其妙:「曉舟,怎麼了?」
言曉舟緩緩搖頭,微抿起唇。
那人是楊嗣。
她本來有點遲疑,可是那人和她對上目光後就移開眼,讓言曉舟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