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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站在言尚的主帥帳篷中, 趙靈妃怔愣地聽著那被言尚召進來的軍士匯報大峽谷的殘酷戰事。
軍士滿腔悲憤:「五萬兵卒, 盡埋峽谷!楊將軍死前帶走了南蠻那個厲害的烏蠻王,南蠻那些人氣瘋了,他們拿楊將軍的身體洩憤。
「所有人中,只有楊將軍屍骨無存, 被他們毀得不成樣了。我們不願看到將軍死後還這樣受辱, 就一把火燒乾淨了。」
他哆哆嗦嗦地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金色的鈴鐺。
他不敢看那蹲在地上為她二哥熬藥的女郎,只別過臉:「這是楊將軍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趙靈妃呆呆地看著。
她聽到表哥死了,眼淚瞬間濕了眼睛。她再看到軍士手中所捧的金鈴鐺, 驀地想起表哥曾說過他想結束這一切後娶曉舟妹妹。趙靈妃恍惚地側過臉, 去看言曉舟。
言曉舟蹲在地上扇著扇子, 仍在熬藥。她眼睛專注地照看著爐火,她好似完全沒聽到軍士的話一般。
趙靈妃再看向言尚。
那少年時曾讓她心動迷戀的言二郎,披衣坐於榻前, 他枯瘦的手搭在蜷曲的膝上,垂下的臉色如紙一般白。言尚垂著眼,一句話沒說,留下滿室的靜。
向來顧忌所有人心情、性情恬淡、與人為善的言尚,就那般坐著不說話。
他已格外疲憊,已格外孤寂。他累到極致,病得一直咳血,他已無話可說。
趙靈妃眼中的淚水滴滴答答地向下掉。
眼淚打濕她的臉,她想崩潰地說不可能,想說自己表哥那般威風、怎麼會死,她又怨恨這場戰爭,怨恨南蠻,怨恨言尚為什麼要離開、放任表哥以命換命……她更怨恨自己。
為什麼她不能早早搬來救兵。
為什麼她阿父是惡人。
是否她阿父間接害死了表哥,她也間接害死了表哥。
淚水淒涼,滿心苦楚。趙靈妃僵立著想了很多,半晌,她蹲在地上,手捂住眼睛和臉,大聲哭了起來。
她哭得喘不上氣,哭得全身發抖——
表哥!表哥!
她恨戰爭,恨所有害死了表哥的人,恨這一切!
趙靈妃抬起臉,面向言尚:「我絕不、絕不、絕不……原諒我阿父!
「言二哥,你讓我上戰場吧!讓我去和南蠻人打吧!我想殺了他們,我想為表哥報仇!」
她崩潰大哭,蹲在地上一直流淚。
言曉舟則安安靜靜的,比起她崩潰的情緒,言曉舟平靜很多。言曉舟端起熬好的藥遞給自己二哥,她輕聲:「二哥,你先喝藥吧。二嫂還等著你回去,整個大魏都在等著你主持公義……你不能倒。」
趙靈妃茫然抬眼,不知為什麼言曉舟竟然會不哭,竟然一滴淚都沒有。為什麼言曉舟這麼平靜,就好像……冷漠得沒有情緒。
言尚一言不發,他接過妹妹手中的藥,一飲而盡。
他又用帕子掩口吐血,低頭看著帕子上的血跡,他再低聲吩咐:「你們出去吧,幫我叫將軍們進來。」
他要繼續主持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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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尚繃著極大的壓力。
一邊是生死未卜的妻子,一邊是全軍戰死的楊嗣。
他吐血不住,卻不敢耽誤。他當日昏迷清醒後,撐著自己殘破的身體,連夜再次審問使臣。
來自廣州的南蠻使臣再次問他是否退兵,言尚一字一句:「絕不退。」
楊嗣解決了蒙在石,劍南的戰場很快就要贏了。楊嗣用性命換來的勝利,言尚豈會為私情而退兵。
使臣囂張又憤怒:「你再不退兵,你的夫人就會被我們大王殺掉!你就沒有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