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沖回東屋,雞仔早已披著白毛毯會周公了。
他看著周沫,憨憨地闔著眼,嘴角微微翹起,倒像是個甜甜的新娘。鬼使神差,他戳戳她的臉,卻見床上的小睡美人無意識地抿抿嘴,他嚇了一跳趕緊後退,卻見一條銀絲從她嘴角流下。
他無語,以後再也不信她說自己不流口水了。
晚間周沫醒來總覺得有什麼事情沒做,她看著身上的白毛毯想了起來,衝去西屋質問餘味:&ldo;你怎麼沒來參加我的婚禮?&rdo;人家找這個毛毯找了老久了。
餘味笑,自己睡著了沒等新郎也好意思怪別人。他胡扯道:&ldo;下次下次,下次你結婚我保證來!&rdo;他們都不知道結婚說下次是不好的意思,只是純粹字面表達。
周沫聞言,滿心歡喜還想著再籌辦一次婚禮,結果過了兩天關於婚禮的新鮮勁兒過去了,就徹底忘了自己要辦婚禮的事兒了。
餘味和餘一書的關係到達冰點,是在2001年,那年他和周沫讀四年級。
和周沫不同,他能遊刃有餘地應付功課,除了作文門門滿分,他能在小提琴和奧數上獲得老師稱讚,還能和周沫楊博書廝混著玩遊戲。沒人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厲害,可他一直是所有人的驕傲,尤其是餘一書。
他永遠鼓勵兒子,讓他別這麼累,不想學可以不學,餘味搖頭。那會他們還能交流,還是一對合格的父子。只是餘一書婚後搬去和劉小萍同住,父子間的見面越來越少,他邀請過餘味,可餘味拒絕了,說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他留下來好有個照應。
餘味會給秦善齡打電話,不會說心事,只是開口說說學習和生活,提的最多的是夥伴,從來不提的是爸爸。
他將心門關上,不容任何人窺探。
有次他問,媽媽為什麼你以前不來看我?秦善齡深吸一口氣,因為我怕你不認我
他問她,為什麼離開爸爸和他。秦善齡的怨念多年後依然無法紓解,她冷笑,問你爸爸去。
某一個週五放學,石板路的青苔冒了個尖,餘味腳尖踢了踢,想著要挖一下不然爺爺奶奶出門要滑到,他毫不在意自己昂貴的新鞋,隨意在石灰門簷蹭了蹭,又往前走兩步手剛捱到門,周沫便從身後拍了他一下,氣喘吁吁地忿忿道:&ldo;又不等我!&rdo;她臉上冒著亮晶晶的汗,明顯是跑著來的。
話音剛落,院裡便傳來餘一書的聲音,&ldo;媽,才第二次試管嬰兒,沒事的,就算有了,也不可能虧帶餘味啊。&rdo;
&ldo;她一心想要孩子,生不出來四處求醫也要,你想不出來她要幹什麼嗎?&rdo;餘紅並不喜歡這個媳婦,可奈何兒子喜歡,她只能抱緊孫子不讓他受傷害。
&ldo;女人沒有孩子就沒有安全感,你只有我一個兒子不是也沒有安全感?&rdo;餘一書語氣充滿無奈,說的到底是餘紅只有一個兒子沒有安全感,還是他自己只有一個兒子沒有安全感無從得知,可門外的人卻歪曲地意會。
餘味雙手捏緊,指尖充血發白。他面色冷淡,冷哼一聲,一言未發向東巷走去。
夕陽在他頭頂絢爛成畫,鍍在他頭頂鋪陳至他後腦勺上。
周沫不知所措,在出言安慰和沉默不語間糾結,看著他越走越遠,眼前的背影像是漫畫裡落寞的少年,一步一步,背向人群,邁向孤冷。
餘味沒有再主動聯絡過餘一書,在後來的很久,餘一書試圖跟他溝通學習、放學去接他或是買玩具哄他,他一律拒絕,再也沒給過好臉色。
有回周沫捧著剛買的新奇黃壤西瓜同餘味分享,剛走到院子中間就見一個禮盒裝的大物件從視窗飛了出去,慣性使然向前滑行,停在了周沫腳邊。她低頭,剛好字都認識&d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