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豪邁之極的一聲大笑,一名身負鐵劍的高大老者跨了過來,他取起一碗酒水,向伍定遠道:“好老弟,難得大家見面,怎地愁眉苦臉的啊?”伍定遠不必抬頭,也知眼前這人必是李鐵衫。昔年他流亡天涯,便曾受過人家的救命恩情,他嘆了口氣,躬身道:“李莊主。”言語之中,愁苦多於歡喜,直似悵然若失。
李鐵衫拍了拍他的肩頭,笑道:“咱倆喝酒吧,趁著你還用兩隻腳走路,等四隻腳爬的時候,再要見你就難啦。”言中隱隱有譏諷的意思。伍定遠神色尷尬,不知該怎麼回答,正煩悶間,忽聽後頭腳步又起,這人來得好快,輕響傳過,便已來到背後三尺,伍定遠忙回過身去,眼前那人滿面風霜,慷慨磊落中極見男子本色,正是“蛇鶴雙行”郝震湘。
伍定遠咳了一聲,道:“郝教頭。”郝震湘見他滿面苦悶,微一拱手,淡淡地道:“昔年你為柳昂天辦事,我為錦衣衛效命,今日閣下為朝廷先鋒,在下卻變為怒蒼勇將。不管走到哪兒,咱倆就是不對盤。”他自嘲似地一笑,送上了酒水,道:“咱倆沒緣不打緊,做人只要快活便成。來,姓郝的敬你一碗。”
伍定遠別過頭去,嘴角擠出了苦笑,秦仲海是自己的舊友,青衣秀士是心上人的恩師,那李鐵衫更是自個兒的恩人。便連眼前的郝震湘也算與自己相熟,這仗卻要如何打下去?
他嘆了口氣,眼看李鐵衫、郝震湘各自飲酒,便也回敬了兩碗。他見秦仲海兀自與盧雲說話,便持著兩碗酒水,自行走到面前,道:“秦將軍,咱們倆還沒喝過,這碗酒便算敬你的吧。”秦仲海接過了酒,他見伍定遠神色鬱郁,微笑便道:“定遠不忙喝,方才咱們正經生意談了一半,你現下還有什麼話,儘管說。故人一場,力之所及,定讓你回去交差。”
伍定遠自知口才不佳,秦仲海又是十分厲害的人,便往盧雲看了一眼。盧雲搶上道:“楊郎中修書過來,說念在舊情,要將軍趕緊上山……”
這事方才便提過了,秦仲海佯打個哈欠,伸手輕揮,制住盧雲的說話。他手指遠處朝廷大軍,道:“盧兄弟、伍制使,這兒三萬個弟兄,性命全擔在秦某人肩上,你兩位要我上山不難,甚且要我退軍也不難。只是我得問上一事,你們兩位……”他轉頭凝望伍盧二人,語氣變得冰冷之至:“可敢擔保我山弟兄的性命安危?”
少林寺臥虎藏龍,十八年前天絕曾率軍圍殺山寨弟兄,更逼得秦霸先自盡神鬼亭,此次邀請怒蒼山豪傑來此,絕非喝茶賞景這般簡單,今日一個不慎,說不定會血流成河,舉山都要覆滅此地。若是別的事兒也就罷了,此事如此重大,自不能單憑交情說了便算,也是為此,秦仲海便有此一問。
盧雲本是秦仲海的參謀,如今卻替朝廷運籌帷幄,當此難堪,忍不住別開頭去,竟感難以作答。伍定遠長嘆一聲,坦然道:“仲海,要說什麼擔保,那都是騙你的。”他低下頭去,道:“只是仲海……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非要走到那一步不可?楊郎中怎麼思想,我是不知情,至少……至少侯爺不願和你開殺……”
秦仲海聽他提起柳昂天,雙眉登時一軒,凜然道:“侯爺怎麼說?”伍定遠端起酒碗,眯起雙眼,嘆道:“我臨行前與他會面,他曾親口吩咐,說想與你一同退隱。”說著說,自行飲下大碗苦酒,跟著碗口向地,示意秦仲海來飲。
秦仲海嘿嘿乾笑,道:“侯爺要我退隱?”伍定遠不置可否,只是微微苦笑。
風聲瀟瀟,遠處山嶺綿延平野,幾達裡許。秦仲海手持酒碗,凝目望著遠處的雄山,想起家仇國恨,受難離京的往事,一時心火焚燒,舉起手來,便將酒水傾覆在地。
盧雲大吃一驚,伍定遠目中也閃過一絲驚詫,青衣秀士有意緩頰,便伸手出去,朝遠處指了指,伍定遠撇向己方陣地,霎時心下一醒,只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