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晚搖起身進屋,準備寫信。一封發往穰縣,是給裴傾的。數封發往長安,是給那些附庸於她的朝中寒門出身的大臣,讓他們用此事攻擊南陽姜氏,讓州刺史和節度使摘冠入長安定罪。
還要給秦王寫信,以兄妹的血脈聯絡,和秦王討價還價,從秦王那裡得到自己一直想要的。
對了,還得給劉文吉去信,和劉文吉合作……
「阿父!」
暮晚搖正要進屋,忽聽到一道清亮的男童嗓音。她回頭,見方桐面如土色,有些難堪。暮晚搖挑一下眉,順著方桐的視線,看到偏房挨著一棵樹的角落裡,一個小男童虎頭虎腦,正在悄聲喚這邊。
那男童立刻被一個衛士抱起,堵住了嘴,那個衛士不安地看向這邊,怕公主治罪。那男童被抱在衛士懷裡,也看向暮晚搖。而看到自己父親時不時會說起的丹陽公主,小男童一呆。
小男童第一次見到這般美麗又高貴的女郎,瞬間臉爆紅。
方桐艱難的:「殿下恕罪,是小兒不懂事,不知怎麼跑了出來,驚擾殿下……」
暮晚搖心情正好,不在意地笑一笑。她對孩子的心結也許還有,但也確實沒有以前那般嚴重了。她看到男童那不好意思看她的表情,頗覺得有趣,讓衛士將小男童抱走,並不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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穰縣中,深夜之時,裴傾坐在書案前,收到了快馬加鞭送來的公主的密信。
他艱難許久,又想到了那一日自己見到山賊時的驚恐。他的恐懼讓他逃亡,為人的怯懦讓他放開了公主的手。雖然事後他就帶兵去救,卻發生地龍醒了這樣的事,公主已然不見。
之後他和言尚留在穰縣的勢力合作,幫公主穩定這邊局面,就是為了能夠將功贖罪。而今,公主這封能判他生死的信到了。
身為公主,輕而易舉就能決定他這樣出身的人的生死。哪怕他盡了全力,卻仍恐懼即將到來的責罰。
裴傾不禁想,當年言二郎背叛公主時,是否也如自己今日這般惶恐,如自己今日這般忐忑?皇權如此壓人,然而他們食君之祿,又有什麼法子。
裴傾終於開啟了公主的信,他一目十行看下去,看完後,心中難說是什麼感受——
公主讓他向長安請罪,駙馬一事就算了。
長安婚事備辦照舊,但是裴傾要淪為笑柄。
不過淪為笑柄也還好,因公主不打算給他謀那個吏部員外郎的官職了。公主要他待在南陽,在南陽姜氏說話人換一圈後,他要將南陽穩住,防止南陽在之後幫秦王太多。
公主給他謀的新官職,是南陽長史。這是正六品上的官職,比公主最開始許的吏部員外郎還要好很多。
但是,畢竟是地方上的官。
畢竟是不能回長安。
從長安到南陽,這是一個明升暗貶的意思。離開了公主的扶持,若是寒門拋棄了裴傾,裴傾這個南陽長史的官位,也許就到頭了……他自我安慰,起碼比言二郎當年好。
裴傾心中苦澀,卻還是抬起千斤重的手臂,寫信給公主回復,應下公主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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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半月,南陽大變樣。
州刺史、節度使在公主平安訊息傳來後,便被問罪。他二人摘冠脫官服,被押去長安治罪。南陽失去了軍政兩位一把手,整片水開始渾濁,而暮晚搖所扶持的那位姜氏出身的縣令便臨危受命,被派去穰縣臨時當州刺史,先穩住南陽。
長安這邊,藉由公主被追殺的罪證,寒門大臣們問罪秦王。既是追殺公主,那必然是節度使調兵之過。姜氏在南陽的兵力太過強大,公主所扶持的寒門大臣,建議削弱南陽兵力,姜氏當避嫌,族人不得再在此地為官。
劉文吉在此時插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