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擔心的不過是蒙在石對她要做什麼,言尚這邊卻是家人受累。都是因為她。
所以她不能讓言尚更深地牽扯進她和蒙在石的恩怨中了。
暮晚搖安慰言尚道:「你放心,你能提前想到這點,你家人一定會平安的。畢竟烏蠻人在我大魏境內,他們如今又不能自由傳書,我舅舅的辦事能力,你應當信任。」
言尚點了頭。
暮晚搖說:「說起來,你已經離家一年了。是否也想念你的家人?」
言尚道:「想自然是想的。然而有什麼辦法呢?」
他嘆口氣,垂下眼,有些悵然道:「自從我離開嶺南那一日,我就知道我此生,恐怕與我阿父、兄長、三弟、麼妹的見面機會,沒有幾次了。我與我家人的緣分,恐怕也只能靠書信來維持。
「因我不是家中老大,我便不能越過我大哥,將我阿父接入長安來。哪怕我在長安過得再好,再有前程,我也不能越過我大哥去盡孝。而我見不到我阿父,我弟弟妹妹又怎能讓我常見呢?
「多是他們補償我,不斷地給我寄錢寄物。我能回報的,也不過是寄錢寄物。心中再是想念,也是沒有其它法子的。」
他這般說,暮晚搖也跟著他有些悵然了。
暮晚搖道:「我們兩個真是太可憐了。」
言尚偏頭看向她。
暮晚搖仰著臉,對他笑一下道:「我日日能見到我的家人,可我根本不想見到他們,對他們的感情也在一日日磨盡;你日日思念你的家人,可你卻見不到他們,對他們的好,只能靠財物維繫。我們兩個還真是同病相憐啊。」
言尚輕聲:「別這麼說。我會陪著殿下,殿下不會那般可憐的。」
暮晚搖短促地笑了一下。
她輕聲:「是的。」
垂下眼,遮住眼中冰冷和陰霾。
等她解決了蒙在石,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言尚靠著車壁,沉默半天,他突然異想天開道:「如果有一日,我能離開長安,去嶺南做官就好了。到了嶺南,我就能見到我家人,照拂他們……」
他話還沒說完,膝蓋就被暮晚搖重重「啪」了一下。
暮晚搖厲聲斥責:「別胡說!」
她寒起眉眼,言辭嚴厲:「京官與地方官是不同的,何況是嶺南那樣的地方。如果不是犯了大錯,你已是京官,輕易不會去地方州縣。更不必說嶺南那般荒僻。
「京官才是真正的官。多少世家子弟一旦不是京官,就根本不去地方州縣上任。在大魏官中,官職遷調雖速,但下級的永遠在下級沉淪,輕易不會升遷到上級。大魏官品清濁分明,下去了就不容易上來了!不要說這樣的胡話!
「你想照拂你的家人我理解。但你只有在長安,哪怕見不到他們的面,你也才能更好地照拂。其他就免了吧。」
言尚有些不贊同暮晚搖的看法。如果人人只願當京官,那地方州縣該怎麼辦?人人不滿,何人治理?
但暮晚搖說的,正是所有人理所當然的認知。何況暮晚搖這般著急,也是怕他出事,怕他會烏鴉嘴,真的影響了他自己的官運……言尚便不反駁她的話,輕聲安撫:「好了,我知道了,我不亂說了。我會好好當我的官,不亂折騰的。你放心吧。」
暮晚搖眯眸,半信半疑地看他。
她想到有自己在,言尚能出什麼事?這般一想,她就放鬆下來,眼中露出了些笑意。
馬車還在行著,暮晚搖輕輕掀開車簾看了一眼還有多久到府。看到還有一段距離,她重新心安理得地放下簾子。
暮晚搖對言尚微微挑起一邊眉毛,唇角帶一點兒微笑的弧度。她輕輕提一下眼瞼,弧度極小,但因為她眼神專注地看著言尚,這樣欲說還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