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平川鐵青著臉回來,忽然停止了哭泣,竟然望著平川,微笑了一下,笑容裡的寒冷,頃刻間讓身經百戰的平川背心發毛。
他當然知道她為什麼笑,她一直都巴不得他去死,這一回,她可以稱心了。
郭夫人臉色發白,英霞怔了一下,忽然歇斯底里地叫起來:“我們不會被賜死吧……”
“我不想死,哥哥,我還這麼年輕,不想死啊——”英霞悲切地喊到,她知道,寒蕊丟了,無論是死是活,他們郭家都大難臨頭了。
聽見英霞的哭喊,平川調過頭來,問道:“你們平常不是感情很好麼?昨夜她那樣,你到哪去了呢?”
英霞一驚,難道哥哥是在懷疑,我對寒蕊好,是假的麼?他看出來了?!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想好怎麼個死法吧。”平川淡淡地丟下一句,就進了內院。
他緩緩地停下了腳步,眼睛望著長廊一側的地面,不動了。
那是寒蕊昨夜伏地痛哭的地方,他還記得,她蜷縮在雪地上,薄而透明的背,象一塊晶瑩的冰。
他跨過長廊,走近雪地,蹲下來。
一夜的雪掩蓋了昨夜曾經發生過的一切痕跡,他深吸一口氣,空氣冰涼,沒有那綿長醇厚的香味。他難掩悵然,她雖然讓人憎惡,卻也還有這樣的餘香,生命難道,真的如此脆弱?淡而如香,久而無蹤,象雪一樣,太陽一出,說化了便化了?
他默默地伸出手,在雪地上劃過,忽然,他看見一小塊若隱若現的紅,緊扒兩下,手指夾了一拉,提上來一塊紅紅的絲帕。他再次聞到了,那熟悉的香味,更多添了一分雪的冰涼。
這香味,此刻令他心悸。讓她走上絕路的,是他,但他知道,其實,不僅僅是他一個人。也許,她不是個好人,可是,愛他終歸是沒有錯的。昨夜她的詛咒還響在他的耳邊,那麼惡毒,今天,或許他已經沒有資格去應驗。不要一時三刻,宮裡就會知道訊息,接下來,他們郭家滿門,都難逃厄運。
早知今日,當初何必不冒死拒婚,遠比這樣去死有氣概得多啊。他在心底輕輕地嘆一聲,將絲帕納入前襟之中。
身前身後那麼多事,他都已經顧不上了,留下這香味吧,是誰的並不重要,因為它確實好聞。
“將軍!將軍!公主找到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管家的聲音激動得顫抖。
平川默然地轉過頭去,看著管家因為興奮而發紅的臉。
找到了?這樣寒冷的一個夜晚,她穿得那樣單薄,誰知道,是死是活啊——
“城郊悅來客棧,請將軍趕緊過去一趟。”管家一臉的喜色告訴他,昨夜只是有驚無險。
平川沉默著跨出院子,紅玉冷著臉,已經在馬車旁等著了。
“你以為,公主沒事,你們郭家就上下平安了?”紅玉的聲音,遠比天氣還要冷。她已經下定決心,等公主一回來,她就要進宮,將實情稟告皇后,她發誓,不讓郭家死上一兩個人,絕不罷休!尤其是郭平川,最該第一個死!
推開房門,一眼就看見北良端坐屋中央,虎視眈眈。
平川遲疑片刻,徐徐進去,紅玉緊跑幾步,已經到了床邊。
北良站起身來,眼睛瞪著平川,血紅。
“你是怎麼答應我的?”聽得出,北良在拼命壓抑著怒氣。
平川停住腳步,答所非問:“她還好嗎?”
“你是在問我嗎?”北良嗤笑道:“我們倆個,誰才是她的丈夫?”
“我這就接她回去了。”平川冷靜地避開北良的鋒芒。
“接她?如果她現在是具冰冷的屍首,你就只要換個字,說抬她回去就行了。”北良低垂的胳膊,捏緊了拳頭。
平川安靜地,朝向北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