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天方夜譚。用來勸降,真假無謂。
也許是她歸心似箭,作風忍不住比往日更強硬些,也許是敵軍被圍困多日,到了強弩之末——
只熬了一個時辰,眼見的下屬告知:“將軍,他們是不是豎白旗了?”
沈青梧眯眸,眨掉睫毛上的雨水,凝望對方的軍營。
一個小兵先試探地捧著軍旗,結結巴巴跑出來:“是不是‘投降不殺’……我們沈將軍說,你們保證不殺,我們就投降!”
他們的將軍也姓沈,但和沈青梧自然不一樣。
沈青梧騎在馬上,望著對方軍營,看那位躲在後方的將軍試探地派人不斷問話。她背脊挺直,微微恍神。
她好像看到姓沈的那些人,曾經的趾高氣揚,曾經的傲慢……
終有一日,他們都不如她。
沈青梧的心情,些許複雜、迷惘。
沈青梧道:“通知楊肅,讓楊肅過來配合清點兵馬。”
她騎馬掉頭而走,疾行於雨中。身後不明所以的親衛兵齊齊跨馬,跟隨上她。
沈青梧御馬疾行,漫無目的。但是出了軍營不遠,她眼睛看到了一片黑點,以及黑點中的一點白——楊肅那些軍人們,陪同張行簡立在雨中等候。
張行簡撐著傘,軍人們穿著蓑衣,等著楊肅交涉新的命令。
軍人們被雨打溼的面上閃著興奮的光——終於可以收降兵了!任務要完成了!
楊肅背對著沈青梧的方向,訓話:“待會兒得當心些,提防他們不是真心投降,一個個拿好刀背好弓……”
雨水澹澹。
雨並不大,不足以讓沈青梧看不清張行簡。
軍人們在說話,張行簡看到了沈青梧。隔著雨簾,他對她安靜露笑。
沈青梧望著他的面容。
風雨穿梭,她腦海中浮現些光怪陸離的過往,她沒有去細究,她突然被一種極致的渴望所籠罩——
在終於贏了這場任務,在終於讓沈家人低頭後,在騎馬長行一段距離,看到雨中靜候的張行簡,沈青梧心中有熱烈渴望,想要宣洩。
激盪、懷念、迷惘交錯。
沈青梧跳下馬。
沈青梧向不遠處的張行簡高呼:“張月鹿——”
他睫毛顫一下,銀魚般明亮的眼睛眨一眨,專注凝視。
軍人們齊齊回頭來看。
沈青梧激動,滿腦子是他,千言萬語到口邊,她一如既往地拙於口舌,無法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暢意。
沈青梧大聲:
“你願意嫁我嗎?!“
本想說“娶”,但她滿腦子是“嫁給他”,她磕絆之後,出口之話,讓對面的張行簡睜大漂亮的眼睛,讓場面一時靜謐,又讓眾軍人們齊齊爆發出轟鳴笑聲。
軍人們笑得直不起腰,有的看沈青梧,有的看張行簡。
而鬨鬧眾,張行簡驚訝地揚了揚眉後,在沈青梧羞愧而退之前,他彎了眼睛,輕笑:
“好啊。”
善意的笑聲遍佈山野,所有人驚訝地看著張行簡,沈青梧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慢慢的,她露出釋然的、輕鬆的笑。
她彎了眼睛,向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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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時節,皇帝易位,李令歌當了新皇帝,改了國號,為“記容”。
莫名其妙的國號,遠不如女子登基帶給天下人的震撼大。人人討論著這與祖制不和,百姓茶前飯後閒聊兩句,爭得面紅耳赤的,倒是酸腐文人們多一些。
但是新帝對各地官員官位並未大改,也或許新帝會改,但那都是徐徐遞進的事,至少現在,人們發現,新帝登基,除了少了些新增的賦稅,好像日子重新太平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