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還是不敢怠慢,連忙彎腰從籮筐裡撿出兩顆最大的白菘遞了過去。
他上次回去給家裡的老婆娘說了城門口的事,可是被她狠狠的說了一頓,現在都乖覺了。
俗話說的號,這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這守城的衙役就是那小鬼,輕易不能得罪。
「官爺,一點小意思,嘿嘿,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小錢卻是被這白菘嚇了一跳,這汁肥葉嫩的白菘在他眼裡就像是張嘴的大妖怪。
他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大爺客氣了。」
老伯:「官爺?」
小錢這才注意到,這斗笠下的老伯,就是前幾天自己收刮水芹白菘和蘿蔔的那一個。
他當下就打了個顫抖,眼睛偷偷的看了看四周,總覺得有人在監視著自己。
小錢輕咳了下,輕聲道。
「不用不用,你們賣點東西不容易,早點進去佔個好位置吧。」
老伯樂得他不要。
他低頭又從布褡褳裡掏出一串銅板,遞了過去。
「二十五枚銅板正正好,老漢我在家就數好了。」
小錢將錢推了回去,並且幫老伯將扁擔擔起,開口解釋道。
「前幾天署衙裡來了新的縣令大人,現在進城不收費了。」
「快去吧,早點賣完早點歸家,遲了風雪就大了。」
老伯握緊手中的銅串。
青天老爺啊
……
小錢揮手:「老伯慢點走啊!」
「哎」隔得遠遠的,傳來老伯拉長的聲音。
……
李大牛以一種不認識面前人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錢韋文。
「行啊小錢,今兒改邪歸正啦?」
小錢不自覺的挺直了胸膛。
雖然沒有收刮到東西,但意外的,他心裡倒是挺痛快的。
「哎,這不是哥你剛剛說的麼,鄉下漢子不容易。」
寒風裹挾著雨雪吹了過來,小錢還在笑著,突然,他耳畔響起了一道聲音,聲音溫和好聽,既像玉石之聲,又像是山澗流過的清泉。
清冽而乾淨,似遠還近。
「很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記得繼續保持住,我會看著你的。」
寒風過後,只餘一地的寒冷,剛剛那一道聲音好似只是錯覺,但錢韋文知道那不是錯覺。
他僵著身子看向李大牛,聲音緊繃。
「哥,你剛才有沒有聽到聲音?」
李大牛納悶:「什麼聲音?剛剛不就是風聲嗎?怎麼,是你又拉風了?哥沒有聽見,哈哈哈」
小錢:……
你才拉風,你全家都拉風。
……
宋延年在小錢耳朵旁留下一句話後便離開了。
身外身化為一片風雪,裹挾著雪花和潮濕的雨露湧進了城門。
前頭挑擔的老伯停下了腳步,偷偷的拿冰涼的手抹了抹眼裡的淚花,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低聲自言自語。
「真好,我們善昌縣也有大人了。」
半晌,他整了整心情,這才重新啟程。
兩頭扁擔一上一下的晃悠著,很快就走進風雪中。
宋延年立在原地,他看著老漢的背影被風雪淹沒,良久,才回頭遙看身後的城門。
城門高聳巍峨,歲月雖然在它身上留下了侵蝕的痕跡,它卻依然無聲無言的立在原地。
……
善昌縣署衙。
一股寒風夾著飄雪朝府衙湧來,守門的錢衙役連忙閉了眼。
再睜開眼時,署衙的大門都在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