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捨不得她,而是決心履行自己的諾言,既然今天要走就得再去見她一面。他走進旅館,看門人沒看見他,他上樓也沒遇見一個人……他連房門也沒敲,機械地推開門進了屋裡。只見伊琳娜仍坐在那張安樂椅上,仍然穿著那件晨裝,仍然跟三個小時以前的姿勢一模一樣。。。。。。她顯然沒動地方,在這三個小時裡她一動也沒動。她慢慢抬起頭,看見是利特維諾夫,渾身一激靈,用手抓住椅子扶手。〃您可嚇了我一跳。〃她悄聲說。
利特維諾夫看著她也驚奇得說不出話來。她臉上的表情和無神的眼睛都令他感到奇怪。
伊琳娜勉強笑笑,理了理散開的頭髮。
〃沒什麼。。。。。。我真不知道。。。。。。我好像坐在這兒就睡著。〃〃請您原諒,伊琳娜·帕芙洛芙娜。〃利特維諾夫開口說。〃我沒通報就進來了。。。。。。我是來履行諾言,滿足您的要求。因為我今天就走走。。。。。。〃
〃今天?可是您似乎對我說過,您得先寫封信。。。。。。〃〃我已經拍了電報。〃
〃啊!您認為必須趕快走。那麼您什麼時候動身?就是說幾點鐘?〃
〃晚上七點。〃
〃啊!七點!您這是辭行來了?〃
〃是的,伊琳娜·帕芙洛莢娜,是來辭行。〃伊琳娜沉默片刻。
〃我應該謝謝您,格里戈裡·米哈伊雷奇;您這次來得一定不容易。〃
〃是的,伊琳娜·帕芙洛芙娜,非常不容易。〃
〃人生本來就不容易,格里戈裡·米哈伊雷奇,您說是不是?〃
〃人跟人不一樣,伊琳娜·帕芙洛芙娜。〃伊琳娜又沉吟片刻,彷彿想著心事。〃您既然來就證明了您對我的友誼,〃她終於說,〃謝謝您。
一般說來我很贊成您要儘快結束一切的主意。。。。。。因為任何退路。。。。。。因為。。。。。。因為我,我這個女人被您說成賣弄風騷,被您說成是在演戲……您似乎就是這麼說的吧?〃伊琳娜迅速站起來,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把臉和雙手搭在桌沿上。。。。。。
〃因為我愛您。。。。。。〃她從緊緊併攏的手指縫裡悄聲說。
利特維諾夫身子搖晃一下,彷彿有人當胸給他一拳。伊琳娜愁苦地轉過臉去,彷彿也想把臉藏起來不讓他看見,把頭放到桌子上。
〃是的,我愛您。。。。。。我愛您。。。。。。這您是知道的。〃〃我?我知道?〃利特維諾夫終於說,〃我?〃
〃好吧,您現在看得出來,〃伊琳娜接下去說,〃您的確應該離開這裡,不能再拖延了。。。。。。無論對您還是對我來說,都不能拖延。這太危險,這太可怕。。。。。。永別了!〃她補充說,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永別了!〃
她朝書房的門口邁出幾步,一隻手留在背後,在半空中急忙擺動一下,彷彿希望碰上利特維諾夫的手再握一次;然而他站得離她很遠,只管發愣。。。。。。她又說一遍:〃永別了,忘掉我吧!〃連頭也不回急忙走掉了。
只剩利特維諾夫一個人,他還沒甦醒過來。他終於醒悟了,連忙跑到書房門口呼喚伊琳娜的名字,一次,兩次,三次。。。。。。他用手抓住門把手。。。。。。從旅館門前的臺階上傳來拉特米羅夫響亮的聲音。
利特維諾夫把帽簷壓在眼眉上往樓下走。文雅的將軍正站在看門人的面前,用蹩腳的德語向看門人說,他想僱一輛馬車明天用一天。他一見到利特維諾夫又不自然地高高舉起帽子,向利特維諾夫表示敬意:他是有意嘲弄利特維諾夫。然而利特維諾夫已經顧不得這些。他勉強向拉特米羅夫回一個禮,走回自己的住處,站在已經收拾好、鎖好的皮箱前面發呆。他覺得天旋地轉,他的心像琴絃一樣顫動。現在該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