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本的校點本,凡是據崇禎本校改的語句,大半是錯誤的,今天的讀者,山東方言區之外的讀者,不易讀懂大量方言語句。(二)《金瓶梅詞話》表面上寫宋,骨子裡寫明,亦宋亦明。既有小說虛構人物,又有歷史人物。歷史人物中有宋代人又有明代人。職官稱謂也是宋明交錯。這就使得作品呈現撲朔迷離,又清晰又朦朧的外貌。如果不是具有較豐富的歷史知識,也不易把其中的語句、事物逐一讀通並讀懂。(三)作者經歷過患難窮愁,有憤懣。他懷著深沉的憂患意識,以如椽之筆寫西門家傳,以一家寫及天下國家,把西門慶家庭作為國家的縮影來寫,蘊含著豐富的社會內容、具有典型意義。這一作品的產生除了大的文化背景外,尚有具體的直接的政治背景,這一政治背景是直接觸發作者創作這一部作品的動因。因為作者之謎,成書之謎尚未解開,對具體的創作過程、作者經歷尚不能確指,也障礙著我們對全書的理解接受與對某些語句的讀通弄懂。《金瓶梅》作者之謎、成書之謎、政治背景之謎,是一些大問號。一些疑難詞語,是眾多的小問號。為了讀懂讀通,為了深入研究,把微觀與宏觀聯絡、瓶內與瓶外結合,大問號小問號都需要逐一解決。本著這一目的,我與劉輝、張遠芬二同志協助王利器先生,組織聯絡北京、長春、徐州等地同仁,集體合作編撰了一部《金瓶梅詞典》(吉林文史出版社1988年出版)。遵照王先生意見,把暫時解釋不清楚的詞語彙集一起曰《待問篇》,有待於廣大學者、讀者去解決。《待問篇》僅匯錄了部分疑難詞語。在閱讀《金瓶梅》、校點《金瓶梅》時,常常碰到這些“攔路虎”。同仁們也經常談論到,互相啟發,共同探索,力求弄懂。這種探求應該說是既難且巨的,是屬於宏觀控制下的微觀研究,其成果又會給宏觀研究以依據、以基礎。對疑難詞語的試釋,參考和吸取了已有研究成果,在方法上試圖把釋詞、校勘、辨析結合起來。有些詞語孤立看並無疑難,但在詞話本、崇禎本、張評本中出現異形異音或更換,便發生了疑問。如詞話本四十八回中的“邸報”與崇禎本同回中的“底報”、張評本同回中的“底本”,有專家學者提出這種改換是否有政治諷喻用意的問題。因之,“邸報”也就成了疑難詞語。《試釋》中的錯誤在所難免,敬希讀者和專家批評。打閛閛:江浙市語,指同性戀淫孌童的行為。詞話本第五十四回:“伯爵瞧著道:痴客勸主人,也罷,那賤小淫婦(按謔指玳安)慣打閛閛的,怎的把壺子都放在碗內了!看你一千年,我二爺也不攛掇你討老婆哩。”五十四回為原本少五回中之一,沈德符指出為“陋儒補以入刻”,“時作吳語”。崇禎本五十四回與詞話本五十四回情節文字相異,“打閛閛”一詞未見。《石點頭》卷十四《潘文子契合鴛鴦冢》:“將男作女一般樣交歡淫樂……若各處鄉語又是不同,北邊人叫炒茹茹,南方人叫打蓬蓬,徽州人叫塌豆腐,江西人叫鑄火盆,寧波人叫善善,龍游人叫弄苦蔥,慈溪人叫戲蝦蟆,蘇州人叫竭先生,大明律上喚做以陽物插入糞門淫戲,話雖不同,光景則一至。”打閛閛與打蓬蓬為同一詞語。《張生煮海》第三折曰:“不如我收拾了這幾件東西,一徑回到寺裡,尋那小行者打閛閛去也。”闖寡門:市語,花錢逛妓院未達到目的,逛妓院不肯花錢而未達到目的,在妓院中鬼混而未能嫖,對妓女不中意不肯嫖,都叫闖寡門。《金陵六院市語》:“闖寡門者,空談而去。”詞話本十一回:“孫天化,綽號孫寡咀,年紀五十餘歲,專在院中闖寡門,與小娘傳書寄柬,勾引子弟,討風流錢過日子。”《石點頭》十:“若是嫖的,不消說要到此地,就是沒有錢鈔不去嫖的,也要到此闖寡門,吃空茶。”《連城壁》十:“妓女甚至有出了嫖錢,陪了東道,呂哉生託故推辭,不肯留宿,只闖得一次寡門,做了個乘興而來,盡興而返的,不知多少。”“呂哉生眼力最高,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