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正常。
十點鐘上下,公安給大家訓話,要求不要添油加醋亂說,如有知情線索,打縣公安局電話,並告訴所有人,要相信政府,不信謠,不傳謠,呼啦啦來,又呼啦啦走。
然後是公社頭頭腦腦,除了安慰薛萍,就是請李金亮安排後事,一切有政府,下午大隊從公社拿了一百多塊錢,給李默海購置棺槨、喪葬用品、大隊也出了錢,生產隊從賈福生家借出五十元,當天收殮,三天全體生產隊社員送行儀式,第四天烈士證書和300元慰問金一併到李家,李金亮安排本家幾個女人給薛萍伴怕。
公安來過幾回,是人不是神,事情不復雜,卻無法覓蹤,李默海為了一把乾癟的糧食,成了烈士,命喪黃泉,那些天報紙上、廣播裡全是這事,塵埃落定之前,賈雲龍和梁修身形成了默契,李宜忠則格外熱心,每晚都到李默海家坐坐,李金亮作為這一枝上當家人,很是感謝李宜忠。
不管怎麼說:李默海一死輝煌,後來居然被寫進當地教材裡,我小的時候,繫著骯髒的紅領巾,跟著老師在清明節去給他掃墓,回來還要寫作文,我記得我五年級時,李建武還在全校大會高聲郎讀過我寫的很長很長一篇紀念李默海的文章,名字彷彿叫《踏著烈士的足跡前進》,別人的作文名字,都叫《掃墓》,只有我的例外,我喜歡標新立異,而且只有我被李建武允許這樣。
我的紅領巾從來不洗,黑不烏塗,上面還有我用圓珠筆的塗鴉,用圓規挑了多個的洞。
立秋之後,雨水變少,山芋就瘋長,翻白秧和拔草,不知當初哪個混蛋發明了刨稻,所有的的正在生長的稻根全部被刨起,白生生的根,就飄在淺水上,是鄒慶雲?或是喬泊年,一直延續到包產到戶的1982年,後來小刟鉤被扔了,刨稻被廢止,但水稻產量卻年年上增,這是不是那袁隆平教授之功?我不得而知,那些年月,荒唐的事,層出不窮。總之,1964年差不多翻篇了。
金秋十月,是收穫季節,更是傷口癒合的季節,不管曾經經歷過怎樣的不幸,我們都要學會忘記,都要學會從那一步三嘆的生活裡走出來,遺忘需要時間,更需要勇氣,金燦燦的稻穀墜在梢頭,吃過石榴,該吃柿子,在吃杮子之前,還有許多平靜的歲月需要耐心渡過,被我們詛咒過的,或許已經散架了,被我們讚美過的,我們已經將它束之高閣起來,薛萍從僵死的狀態下,緩過一口氣來,正是這換氣,讓她有了活下去的勇氣,不管怎麼說:自己的日月還要自己過,正是經歷過撕心裂肺的不幸,才懂得生存的重要,那些虛偽的安慰,已經成為一片雲煙,飄飄蕩蕩散在空氣之中,正當去意徊徨時,異外卻降臨了,她發現她懷孕了,既是意外,又在預料之中,正是這個生命的來臨,讓她體會到不一樣的意義,哪怕是扶著牆,也要站起來,走出去。
塵埃正在落定時,喬蓀怎麼也想不到:梁修身頂替石紋凱,正式出任搬運站站長,讓喬蓀踉蹌一下,石紋凱如願以償調到供銷總社,任副主任,這樣的副主任,有四五個,他是末了一個,他不再乎,畢竟他的家在城裡,每天騎著腳踏車,往返十多里,迎風沙,遇風寒,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對於仕途,他已經無慾無求,只想求得一分安穩。
劉子凡在大隊公社兩級聯席會議上,還宣佈了對吳窪子人事任免,大隊書記一職,暫由賈雲龍代理,一切看上去,板上釘釘,在人為地操控下,呈現了某一部分人想要的結局,然而,這只是浮光和掠影臨時堆疊,至於還會有什麼變化,就不得而知了,只能交給時間打理。
吳窪子大隊二把手的位置,不用爭不用搶,眾望所歸,歸於李金亮,公社是這麼宣佈的,賈雲龍也是這麼說的,大家也是這麼想的,但公社裡措詞是嚴謹的:臨時代理!事情到了這裡,就有了其兩面性,這是玩政治人慣用的手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