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一旁沒任何感覺,這個大夫還不錯呢。不過父親馬上沉吟起來,很認真地問:“是否如今名噪全城的兵法家王修?”蘭凌姨母微一點頭。父親看了看我,笑了:“天下之大,奇才輩出啊,如今一看,復兒可遠不比上年他了。”啥?我比不上一個大夫?等等,這個大夫居然還是那個軍營中流傳的兵法家?是那個梁建方總是搗鼓我們時提到的名字?
“王子豪?”我詫異的臉色甚至引起了蘭凌姨母的注意,她看了看我,問道:“怎麼,純方也認識子豪麼?”“不認識,不過總聽老殺才說起他,真的有那麼神?”我還沒有從震驚中回覆過來。父親皺了皺眉頭道:“復兒,風度,風度!”蘭凌姨母突然笑了,似乎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樣的笑容,有歡欣,有驕傲,甚至,還有一絲情意。看來,這個王子豪已經完全佔據了她的心,就好像當年勝姐提到自己的丈夫一樣。勝姐,這個名字讓我心一下就飛出了府中。
我依然一有時間就去勝姐的小店,在那可以悄然坐上一個下午,吃著羊腦,偶爾用我祖傳的刀法幫她切肉。在她那,我不再是個乖兒子,不再是讓同僚欣賞的軍官,而只是三娃,一個斯文書生,不用想著如何討得父母的歡心,不用考慮怎麼避免老殺才的怒火。在那個小店,我感覺到一種真正的人生,偶爾切肉時我會想,也許真的有兩個我。一個是在小店中揮灑自如的三娃。
另一個,當我離開小店,拐過小巷,就出現了。我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臉上肌肉的變化。
軍中最近似乎有事,梁建方居然沒到,一問才知道原來他和老國公賽馬,老國公畢竟年紀大了,摔下馬來,聽說他家已經開始準備靈堂了。梁建方看起來是想殉葬,居然一直陪在老國公身邊。這幾天軍中氣氛都很壓抑,老國公是軍中偶像,年紀雖然大了,但在軍中威信依然無人能比,他若是去世,恐怕軍中少不了一番動盪。
再過幾日,梁建方一臉喜色回來了,老國公沒事,救他的是,等等,怎麼又是王子豪?這個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酒來消毒?蛆能吃肉?完全被他打敗了,二十年來,我在母親的操練下,說不上學富五車,好歹也是一等一的才子,怎麼這些從未見過?
這是個習慣給人開啟一道門的人。我敢保證,他馬上就會來我們左武衛軍了,梁建方我還不清楚,這樣的人才他要是放過,他就不叫梁建方!蛆吃肉倒也罷了,酒消毒倒真的讓人歡喜的緊。左武衛軍迅速拉來了大量的酒,沒事打上一袋,帶到勝姐的小店,喝著小酒吃羊腦,生活真是幸福。
真期待啊,這個王修王子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回家時,父母正在談到國公傷好的事,母親已經打聽過了王修的故事,她和父親娓娓道來時,我就有感覺,這個人,很有意思。父親依然沉默,聽了許久,長嘆一聲,道:“這個人,其實很像我啊。”母親抿嘴一笑道:“人家可不像你,喊打喊殺,你以為現在不再理政事,我就不知道你了?”父親笑笑道:“現在想起來,當年我要和王子豪這麼過,到現在必然會有遺憾,我畢竟不是他啊。”
我從未見過父親這麼推崇過誰,即便說到老國公父親也不過一臉淡然。他這一生,跌宕起伏,見過太多的風雨。如今家門不出,但梁建方偶爾和我提到他時,還會一臉不爽,但又有些敬佩。父親畢竟不是平常人。
王修王子豪,我念叨著這個名字。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於是有了那一天,梁建方把他帶進來時,我突然有種感覺,這個人應該就是我的朋友,他很守規矩,但又總能讓人感覺出來一種吊兒郎當的味道。很熟悉的感覺,是的,就像在鏡子中看到了自己。當我以為只有兩個我時,第三個我出現了。人生果然有趣。
我走過去行了個軍禮:“小弟獨孤復,字純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