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楓臉色一變,正待追去,卻被謝煙客攔住。
謝煙客看著他眼中的殺氣,忽然長嘆了一口氣,走前幾步摸上他髮絲,柔聲道:“想不到,你竟是哥哥養大的。”
當謝煙客的手撫上他頭髮時,洛楓只覺心頭猛然一顫,那熟悉的感覺……這也是為什麼,謝煙客,這個師父,是他在世上唯一尊敬的人。
可是,師父現在在說什麼?他說……哥哥?
謝煙客看著他震驚的表情,忍不住又是嘆,臉上卻露出輕柔的憐惜之色:“傻孩子,你竟為了大哥的死背了這麼多年的罪嗎?若不是步殺告訴我,我恐怕永遠都不知道,你是我哥哥用生命保護的人。”
恍惚中,洛楓聽到老傢伙語氣悲涼懷念的聲音:“以前,我最小的弟弟,也擁有金銀眼。從小,因為那雙眼睛,他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我作為他的哥哥,卻無能為力。現在,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師父,竟然是老傢伙的弟弟!那個,到死仍被老傢伙掛在心上的弟弟。難怪,他們有那麼多相似的習慣;難過,他無論如何,都對師父恨不起來。
“嗚嗚……”洛楓的哭聲,從哽咽到號啕大哭,彷彿被埋藏了千百年的委屈一般,他摟著謝煙客那熟悉又安心的氣息,大聲宣洩。
謝煙客輕柔地拍著他背脊,聲音沉沉地道:“孩子,不要被仇恨埋沒了你所有的知覺,可是有些仇,既然知道了,就非報不可。”
“與祈然無關,與步殺無關,與天下無關。蕭逸飛,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當步殺以最快速度趕到端木崖的時候,時間也已經從清晨變為黃昏了。
又一個……逢魔時刻。
饒是以步殺的冷血,當他踏上端木崖山頭時,仍不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滿地的鮮血,滿山的紅光,發狂的人,甚至是發狂的屍體,淒厲地慘叫,悠揚的樂聲,組成一幅詭異的地獄。有的人,成了屍體,最恐怖的面目猙獰的屍體。有的人,在嘶叫呻吟,因為他們已經沒力氣再發狂。還有的人,剛剛進入發狂狀態,見人就抓,見石就撞,血肉……橫飛。
步殺握了握手中長刀,小心避過那些發狂之人。來到血色透明的紅光面前。
當他看到紅光中,沒有表情地吹奏血簫的少年時,竟忍不住渾身經脈俱震,差一點走火入魔。
這個,就是當初把陽光鋪展在他眼前不斷跳躍的清俊少年嗎?這個,就是當初無論受了多大傷害,仍溫暖微笑的善良少年嗎?
他的臉色紙一般白,原本天藍的雙眸灰敗一片,灼目的血簫映著他蒼白的唇,悲涼的眼神,竟彷彿看不到一點生機。
那個紅光中的一切彷彿一幅畫,又彷彿一座雕像,唯美而靜止不動。除了那一滴滴,一點點落入泥土中的鮮紅血液。
悠揚的簫聲迴盪在他耳邊,可是步殺卻恨不得將那天籟般的音樂徹底斬斷。
冰依,你說的一點也不錯!步殺眼中流露出深沉的悲傷,一步步走到血紅的光罩前,走到祈然的眼下。祈他……最不愛的,就是他自己。
“祈,停止吧!”步殺抬頭對著那紅光中的少年大喊。
祈然的目光,閃爍了半分,慢慢落在步殺臉上。悠揚的簫音停下來,慢慢滴落的鮮血,也跟著停止。祈然晃了晃身體,虛弱地吐出一字:“步。”
步殺的長刀猛然舉起,斬向紅光,卻只覺渾身一震,被迫退了幾步。
他抬起頭,冰冷的神色從臉上退去,轉為憂切:“祈,你快出來!冰依有話留給你,你馬上出來!”
然而,他只看到祈然的唇動了動,卻不知道除了步字,他還吐出了什麼。顯然,這陣中內外,聲音是不通的。
祈然決絕悽然地露出一笑,血簫再度舉到唇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