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故事是自述,這個手段對第三個故事的表述有好處,是我自己表達我自己。
侯:第一個故事是說我姥姥年輕的時候。這個“我”是第三個,是最後一個“我”。
第一第二個故事都是猜測,因為“我”不是我媽,也不是我姥姥,我在估計我姥姥和我媽那個時候的情況,就是這種心理角度。
侯:你覺得這一稿劇本在審查方面有什麼問題?
你現在這個故事的結尾有點太灰暗了,我相信也許會要求你加強積極健康的向上性,尤其是第三個故事。對第一個故事應該沒有什麼要求,第二第三個是新社會的故事,也許你要有新舊社會兩重天的感覺。你只要想拍這個電影你就要避免這一點,可能要相應的做些調整。你要想好到底改哪兒,怎麼改,但我覺得這些調整對你不會有太大影響,因為你的電影不是政治命題,所以這方面的改動對你不會產生致命傷。你的主題還是存在,你還是講不同時代都要遇到的事。你這是少有的不受影響的故事,你集中精力把你的故事和人物關係寫得夠精彩就行了。
田壯壯劇本修改意見
我看了你的導演闡述,我覺得這個闡述寫得挺好的。我覺得你已經想得很久了,實際上是你對女性的一個認識,或者是你這麼多年觀察的一個結果。我想提醒一點,你不要把它當做你拍戲的純粹的理念。戲就是人物在命運中間的衝突,最重要的是人物的質感。
昨天晚上我通讀完劇本以後,今天早上又重讀了一下後兩段。後兩段其實不是蘇童的問題或者張獻的問題。我覺得問題就是今天的生活太平了,沒有一段距離。其實人們對生活的認識經過一段距離以後再去反省它的時候,就像釀酒一樣釀一段時間以後才醇才香。葡萄汁和葡萄酒都很好喝,今天的生活就是葡萄汁,特甜,特舒服,但是喝完就完了。葡萄酒就變成一種文化的積澱,你能夠去品,能夠回味,那裡面能夠有文化、有歷史。第三段花的這段故事,實際上的的確確就有這樣的問題。人們可能覺得你這個花不是今天的女性,有人會說花和前兩個女性沒有什麼關係,問題是什麼?因為沒沉澱過。我們沒有時間來總結今天女性一個大的脈絡是什麼,只能說新中國的女性從解放以後已經釋放出來了,從夫權、道德、政治中釋放出來了,但是她自己到底現在在社會中佔有多大地位、多大主導?其實我們對今天的生活還沒有一個概括,是混亂的。可是你看三十年代、四十年代,一直到明清的時候你會覺得,封建對女人的束縛,纏足就是一個很典型的女人被控制的行為,那時候的女人你會有很清晰的總結出來或者沉澱出來的東西,找到一個文學形式傳達出來。我想第三部分實際上可能是你最難寫的,但恰恰又要結在第三部分上,那就變得很嚴峻了。
所以我就說,第三部分可能要採取巧取的方式,以四兩撥千斤,不能像第一段和第二段一樣。我覺得第二段和第一段完全是不同的精神狀態。什麼是不同的精神狀態?就是說換了一個社會,完全釋放出來了,就是五六十年代釋放出來的那種朝氣、那種力量。莉實際上就是像阿誠、我哥他們這一代人,當時讀書的時候那種朝氣蓬勃,去農村,甚至應該比阿誠再大一點點,六十年代邢燕子、侯雋那批女性。那種一下從封建桎梏下解放出來,從那種舊上海女人靠明星夢或者發財夢生活的時代中掙脫出來的時候,其實說到底這完全像吃了一種政治的Hi藥一樣,完完全全被Hi了的那種感覺。你拍《藍風箏》的時候可能有這種體會,它是一種Hi藥。當然咱們那時候沒這麼清晰,現在有了這個很準確的詞。那種Hi真是完完全全的,徹徹底底的一種瘋狂。如果莉要不Hi到極致,如果不變到這女人最後對母親對丈夫的那種態度,就成不了一個悲劇。它是一種走火入魔的失落。她希望革命激|情,希望跟舊家庭的徹底決裂,希望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