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苦力當做一件證明自己維護了屬於文人的驕傲的事情,也不願意對他們稍微假以辭色,才那麼生氣的吧?
孔清陽擋在門口,不時從門縫中窺探門外的情景,沈如玉也不廢話,“在下洛河沈氏,沈如玉。”
一時間後院裡頓時響起了一片驚呼。
古代訊息並不發達,名氣多要靠人口口相傳,廣而傳之,正因為名揚天下如此艱難,所以名望才被看的極為重要,而大到了沈如玉這種“中原誰人不識君”的程度,基本上不管在哪,只要一報名字,即使還不夠別人“納頭便拜”,也足夠讓讀書人恭恭敬敬無比驚喜的一把拽住她的袖子高呼“久仰久仰”了。
只是這種時刻,沈如玉卻不能說她是被官軍所追殺而逃入後院的——她深吸了口氣,神色凝重道,“家母遣我前往家鄉修繕祖宅,結果半路被這夥山賊所擒,不過,折衝將軍似乎近日正好在附近操練兵卒,因此很快前來救援,此刻在前山已經廝殺多時了,但是官軍趕路疲倦,又不及休整便奔赴戰場,一時間節節敗退,情勢危急。”
聽她這麼說,剛才還準備熱切的拉拉近乎的眾人都是一呆。
“如今情勢危急,一夥賊人好像還派出了一小隊人上山,準備將人質推赴前線,以鮮血祭旗,示威於官軍。我朋友懂些武藝,原本準備護著我趁亂下山,但我聽說後院裡還有之前便被搶上山的諸位,獨自逃走,實在令人心中不安,便前來尋找,好讓大家一起逃出生天!”
眾位少女聽說這般危急關頭,沈如玉卻不願獨自逃走,反而前來相救,一時間心中都大為感激。
而對沈如玉來說,儘管人變多後,目標也變大了,但那些穿著官軍軍服的特殊小隊卻也因此不能對她肆無忌憚的下手了——除非他們準備殺死所有被俘虜的文人。
但這些文人,誰知道身後有沒有大來歷?簡單粗暴的一刀切了,萬一切到了砍不動的骨頭,誰來負責?
她們將院門緊鎖,又搬來木櫃衣櫥抵在門口,緊急的商量起對策來。
齊峰寨四面環水,在山下遠眺水泊,不管在什麼方位,俱是煙波浩淼,一眼望不到盡頭,沒有船隻相渡,齊峰寨根本不怕這些人質逃走,所以後院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到山下湖邊,那是方便後廚和雜役洗菜打水和浣洗衣物的地方——因為頗為隱蔽,後院又少有人願意來了解,所以有些齊峰寨的土匪都不知道有這麼一條道路。
一行人匆匆沿著山路向下逃去,這條路在山的背面,靜謐幽靜,正好與在前山激斗的戰場位置一正一反,對比鮮明。
讓她們詫異的是,當她們抵達山腳,一艘漁船已經停在了岸邊,船上一人看起來心神不定,在船頭來回踱步,察覺到動靜,那船伕抬頭望來,正好對上一群剛剛奔逃下山的少女,一時間兩邊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當初送沈如玉上山,在船上還被嘲笑了一頓的船伕,她還記得,他好像叫做……李招妹。
孔清陽正要發難,那船伕的視線卻落在了沈如玉身上,他似乎看見了她露出了懇求的神色,怔了好一會兒後,突然朝她們招了招手,“上船!”
他知道山前正在混戰,然而此刻看見沈如玉她們逃向這裡,卻誤以為是官軍被擊退了,一想到戰後土匪們可能對她們做的粗暴事情,李招妹就發現自己不忍心讓那張溫柔的笑臉上出現痛苦的神色。
衛南就是在沈如玉絕處逢生的情況下,突然出現在了山頭之上,他望見了沈如玉即將上船的身影,搭弓瞄準,厲聲而喝,“沈如玉!!”
當時她下意識的應聲回頭,正好看見對方燃燒著仇恨的火焰的雙眸中,滿是刻骨的恨意。
好在他們距離有些過遠,再出色的箭術也未免要失了準頭,不然一箭穿胸的話,就是神仙也救不了沈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