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都是一樣——”
林沫終於冷笑出了聲。
“我們這些人?我們什麼人?本官是皇上親封的靖遠侯,這麼些年來也算勤勉,正三品的戶部侍郎當著,金公子,你是忘了我是什麼人,還是忘了你自己是什麼人了?”
金慈欲要再分辨,瑞文已經捂住了他的嘴:“先生息怒,金慈不知規矩,並非有意冒犯…”
“他口中的‘他’又是誰呢?說的又是什麼”林沫問,“袁大人,你應當聽見的。”
瑞文苦苦哀求道:“並沒有什麼,不過是我們幾個打鬧罷了。”袁學士忙附和道:“是,是。”
“袁大人,您奉陛下之命,為皇孫們教授聖人之言,您說的話,該是一樁一件清白分明的,若僅是打鬧,那金小公子這隨口說來的話可就太不像話了。可若並非您說的那樣,那您這眼睛耳朵,長在何處的?”
金慈已經掙扎了起來:“隨意打鬧?!玉大人家的小公子,說我們八爺是喪家之犬,原來這也是玩笑打鬧!”
林沫笑了起來。
水燁堯是齊王最寵愛的兒子,雖是庶子,不過水瀛到底還沒有嫡子,這個庶子也夠風光了,伴讀是禮部尚書玉徵文的侄孫,論起身份家世,的確夠笑金慈了,不過——
“玉公子可有此言?”他問。
燁堯賠笑道:“莊轍不懂事,童言無忌……”
林沫笑了起來:“真拿這句話說八殿下啦。”他點點頭,由衷地欽佩道,“膽子實在是太大了。”然後側過頭,溫聲問花霖:“王爺,我叫不動侍衛,您幫著喊個太監來,往慎刑司那兒求個板子?”
水花霖先頭一直有些嫉妒瑞文。
林沫教他不可謂不用心,私底下有什麼孤本藏書,總是不吝嗇借他的,他若有疑問,林先生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然而客氣恭謹居多,遠無對瑞文時候的親暱。
不過呂王妃卻道:“這有什麼,瑞文無論如何,搶不走你任何東西,你便寬容待他又如何?”
是了,無論如何,將來會搶走他的東西的,都不會是瑞文這樣出身羞恥的人。也許是他嫡親的弟弟,也許是五叔極度寵愛的燁堯……反正不會是瑞文就是了。
花霖斂眉道:“皇祖父萬壽在即,師傅何必拿這樣的事堵他的心口?”他直起身子來,“玉莊轍罔顧君臣之禮,以下犯上,上書房容不得此等忤逆之輩,你從此不必過來了,玉大人若有意見,叫他來問本王。”又道,“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上書房是咱們讀書的地方,吵吵嚷嚷的,實在不像個樣子,雖則玉莊轍口出狂言,然金慈之責亦不能免…”他頓了一頓,“也不必來了。”說罷對林沫一行禮,“本王這般處置,先生瞧著還好?”
“一切聽王爺吩咐。”林沫躬身。水花霖是崇安王,若非輩分擺在那兒,簡直是要和他的叔父們平起平坐,同在座的雖然是堂兄弟,然而涇渭已然分開,他眼尖,沒漏過燁堯擰頭的不屑。
“行了,小事而已,不必叫皇祖父知道。”花霖搖搖手,“都接著描字罷。”
上書房裡並不全是六七歲的孩子。韓王年長,知人事的也早,他十二歲的長子也在上書房,只是不與這些幼弟在一處罷了,同幾個宗室的同齡人,帶著十幾個伴讀,湊齊了一個小小的班兒,另外唸書就是,本來聽說了這裡有熱鬧看,他倒是擺好了兄長的譜兒,打算訓斥兩聲瑞文,叫他不要縱容金慈胡鬧,然而水花霖擺起了王爺的架子,他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這本來是極其簡單的一場糾紛,然而紫禁城裡,一塊石頭都會說話。花霖吩咐了不要聲張,哪能真的就一點傳不出去?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到了皇帝耳朵裡頭的時候,成了靖遠侯訓斥皇孫,崇安王發落兄弟。
這罪名有點可怕啊。林沫心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