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登門?
他匆匆來到前廳,只見魏王李縝正安坐於主位的太師椅上,身後躬身站著的,是魏王府總管馬華成。
徐恪向李縝俯身施禮道:
“微臣徐恪參見魏王殿下,不知殿下深夜親臨,有何訓示?”
“也沒什麼大事……”李縝啜飲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本王拿了一罈酒來,想跟你喝幾杯。”
說著話,李縝便朝馬虎成看了一眼。馬華成躬身領命,急忙走到前院,命兩個王府下人搬進來一個大酒罈。
徐恪略辨酒味,便知定是名動長安的“汾陽醉”,看這酒封,至少也是四十年陳的好酒。
他素聞魏王平時並不好飲酒,怎地今夜會特意前來與自己對飲,當時呆立在原地,便不知如何以對。
馬華成提醒道:
“徐大人,趕緊叫下人去備些好菜呀!王爺要與你共飲呢!這一罈‘汾陽醉’,可是王爺特意命奴才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徐恪便吩咐董來福將前廳收拾一番,讓灶房趕緊烹製熱菜,李縝卻擺手道:
“不用這麼麻煩了,聽聞你後園中有一座亭子,那裡風景甚好,不如咱們二人到裡面去坐一坐如何?”
徐恪當即點頭,遂前面引路,將李縝引到後園的聞雨亭中落座。那董來福甚是機靈,早命丫鬟取來了十幾碟冷熱小菜與乾果點心,擺放於亭中的石桌上。
李縝看著亭上所懸掛的匾額,“聞雨亭,聞雨而知清幽,聽風可品佳韻,甚好,甚好呀!只是這筆畫柔媚有餘而剛勁不足,但不知為何人所寫?”
“哦……是一位故友。”
李縝與徐恪對坐之後,隨即朝馬華成使了一個眼色,那馬總管會意,立時屏退了後園中的所有丫鬟僕從,連帶著董來福也都被請出了園子。
徐府偌大的後園中,此時便只剩了李縝與徐恪二人。
徐恪見馬華成自己也都離開了後園,心下不覺甚奇,正猜想李縝今夜究竟所為何來時,卻忽聽李縝以問責的口吻說道:
“十三弟,你要瞞你的四哥,還要瞞到什麼時候?!”
“十三……弟?”
徐恪撓了撓自己的額頭,雖心知李縝所言為何事,但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以答。
李縝說話的口吻雖帶著責怪,但面上神情顯然已親切了許多,他走到徐恪身前,拉起徐恪的手,眼神中是熱切的期許,語聲裡是親人般的溫暖:
“你的身世,李知府的信上都與同我說了。你的親生母親雖已離開了人間,可你的親生父親還健在,他就是我們的父皇!我們兩可是親兄弟呀!依照你的生辰年月來算,你就是我的十三弟!”
徐恪自認識李縝以來,從未見這位“冷麵王”有如此“熱面孔”之時,心中也不禁感動,當下便道:
“殿下,無病也是不久前才剛剛知曉自己的身世……”
“你還叫我‘殿下’,不肯叫我一聲‘四哥’麼?”
望著李縝熱切而真摯的眼神,徐恪實在無法拒絕,只好勉力叫了一聲:
“四哥!”
“哎!好,太好了!”李縝緊緊握著徐恪的手,深情地答應了一聲。他這一雙令無數人見之膽寒的“鐵血之手”,如今握在徐恪的手心,卻是如此溫暖又柔軟。
“我兄弟雖多,但真正對我好的只有三哥。我平生最為敬重的也是我三哥。今日我李縝何其有幸!竟又多了你這樣一位好弟弟!”
聞雨亭中燈光闇弱,但就是這麼闇弱的燈光,徐恪依然瞧見,李縝的雙眼中已隱隱含著淚光。
今夜他所見的李縝,與平日裡他耳聞目睹的魏王,簡直是判若兩人,這讓徐恪多少有些發懵,他呆呆站立在那裡,還是不知該說什麼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