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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沒有任何一張照片可以達成你的企圖啊,我就比較實際了,只限於收集破碎的小環節。希臘羅馬文化的遺蹟被愚蠢的浪漫派文人發現,接著又被更愚蠢的藝術家再度畫出,我拍攝的便是以這些古典遺蹟為前身的廢墟。然而,我所追尋的並非過往的芳香,也不渴望學習和記憶,我只渴望放開束縛。用你那種變態的術語來說,那些杳無人煙的地方、毀損的機械和破碎的物品,是從世界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火光,是為我指點方向的數學公式。我不企圖解決問題、瞭解問題或是承擔問題。我拍照不過是通往目的地的部分旅程:那是我抵達時才認得出來的地方。你的情況不一樣,你一輩子都在那個地方,而且你生來便猜測你人已在那裡了;但是我不認為你能用照片證實你在那裡。評論家和大眾曾有多少次評判那些照片是美的呢?還記得切·格瓦拉嗎?攝影師弗列帝·阿爾博塔[1]把他的遺體拍得跟基督一樣美,或是薩爾加多[2]拍攝的平民之美,赫瓦希歐·桑切斯[3]拍攝的肢殘兒童之美,你拍攝的那個非洲女人的垂死之美,維胥尼亞[4]拍攝的波蘭貧民窟之美,尼恩[5]為每個即將被柬埔寨軍隊處決的囚犯——其中還包括兒童——所拍攝的六千張照片之美。所有我們知道即將死亡的美麗人物之美,不,親愛的。你看過柯達膠片那個老廣告嗎?‘您只管按下快門,剩下的我們來搞定!’在恐怖被當做藝術來販賣的世界裡,在藝術與生俱來就企盼被拍攝的世界裡,在與苦難影象共存卻沒有絲毫良心或慈悲心的世界裡,戰爭照片一點用處也沒有啊!剩下的,世界會搞定:照相機快門一響,世界就把照片據為己有了。喀嚓,喲呼,謝謝,再見。沒錯,照片是至少比電視那有如過眼雲煙的影像更具影響力,不像電視畫面沒任何提示便飄然而去。但儘管如此還是不夠。你想達成的,可能只有繪畫才有機會辦到,但是必須是一種遠離大眾、遠離他們的解讀的繪畫。透過相機鏡頭,不可能看得到繪畫獨有的焦點、取景和視角,儘管我不認為有畫家曾經表達出那種東西。戈雅嗎?或許吧。從現實移植到畫布和從視覺移植到畫布是不一樣的,你懂嗎?以模仿或闡釋生活來複制生活的面貌是一回事:享樂、美、恐怖、痛苦和其他類似的東西。那隻不過是眼光獨到、技巧和才能的問題。然而,遵從視網膜的命運又是另一回事了,那是用冷漠的線條來描繪出恐怖啊。”她仍然站在窗邊,光溜溜的身子裹在法格斯的襯衫下,看著籠罩城市的蘑菇雲,時而稍微舉起照相機像是要拍照,卻又馬上放下相機。“你該畫的是一個行兇的景象,讓人領悟出畫裡劊子手的誕生並不該被視為好事。但是我們等著瞧,看哪個傢伙看得到那個行兇景象,並把它畫下來。”。 最好的txt下載網

戰爭畫師 第十五章(2)

法格斯喝了一口女服務生剛端來的啤酒,借酒澆滅了回憶。然後他朝東方看去,那邊的海堤遮蔽了大海。一陣遙遠的引擎聲從防波堤的另一邊慢慢靠近,隨即看到一根紅白相間的煙囪沿著防波堤往海港入口的訊號燈處移動。一會兒後,觀光遊艇穿越海灣人口,開往露天咖啡座附近的碼頭靠岸。一個船員快速又精確地操作後,隨即跳上地面把繩索固定在系船柱上,並架好舷梯,大約有二十來個遊客陸續下船。戰爭畫師好奇地注意觀察,在觀光客散去的同時,他試著辨認出透過擴音器說話的女人。最後只剩下少數幾個人,其中有個年輕的女人特別顯眼,金髮、高挑、健美、和顏悅色,正往遊客詢問中心的辦公室方向走去。她身穿一件讓黝黑膚色顯得更亮眼的白色亞麻套裝,腳踩一雙皮質涼鞋,揹著一個斜背大包包,看起來有點疲憊。法格斯看見她開啟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他則繼續坐在那兒,看著觀光客沿著碼頭走遠,他們正以海港和出海口後方的那片開闊的大海為背景,在漁夫的漁網以及船隻旁,拍下離開前的幾張照片或錄下幾個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