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璟抬起頭,臉上的笑容依舊如清風朗月一般和煦,溫聲道:&ldo;我來要母親的陪嫁。&rdo;
蕭承鈞看著站在大殿中央的道士,突然覺得很可笑,國家大事,竟然淪落到要一個來路不明的道士決定,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道士名叫陶繆,道號縹緲真人,是方才欽天監監正所說的,那個不必夜觀星象就能推知天下大事的人。
陶繆穿著一身灰色道袍,留著稀疏而花白的鬍子,手持一柄長拂塵,下巴微仰,眼神迷離,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ldo;泰山乃聚乾坤之氣,為天子與天相交之地,山脈動而朝堂不穩,至於所指,還須老道算上一卦。&rdo;
&ldo;那便趕快算吧。&rdo;有官員說了一聲,卻沒敢站出來。
蕭承鈞緩緩地看了一圈在場的眾人,有人露出不屑,有人垂目不語,有人跟著起鬨……一張張讀書人的面孔,忽然間扭曲成鬼魅之姿,彷彿這紅柱盤龍的大殿上,站的不是朝廷三品以上的大員,而是一群牛鬼蛇神,聽著神棍的銅鈴聲,僵硬地跳躍。
&ldo;父皇,兒臣有本要奏。&rdo;蕭承鈞出列,朗聲打斷了所謂縹緲真人的法事。
&ldo;你母親過世的時候,那些陪嫁就盡數給了你,如今你來要什麼陪嫁?&rdo;安國公樓見榆快步走上前來,瞪著樓璟道。
&ldo;這我也不清楚,父親應該問問夫人才對。&rdo;樓璟依舊笑得溫和,卻把魏氏氣得發抖,貪圖元夫人陪嫁,這可是個大罪名。
&ldo;太子妃莫要含血噴人,我可沒見過什麼陪嫁!&rdo;魏氏仔細想了一遍家裡的帳目,確定並沒有問題,前些日子她向程修儒要了朱雀堂的帳目,世子嫁人了,那些本就應該收歸公中管的……等等,朱雀堂的帳目,她要了多少回都沒要過來,緣何這次程修儒給得這般利索?
魏氏不由得抬頭看向樓璟,正對上那一雙美若寒星的眼睛,眼尾帶笑,眸中沒有絲毫的溫度,看得她一陣一陣發寒。
&ldo;既如此,不如今日便把事情說清楚,若是這其中有什麼誤會,豈不傷了一家人的和氣?&rdo;平江候夫人笑著對眾人道。
&ldo;是呀是呀,這事還是弄清楚的好,若是讓夫人背上貪圖元夫人陪嫁的名義,可就不好了。&rdo;二嬸永遠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三嬸沒什麼主意,也跟著點頭。
樓見榆狠狠地瞪著樓璟,這個逆子,今天明顯就是來找茬的,&ldo;所有人都去前廳。&rdo;他倒要看看,這小畜生究竟要耍什麼花招。
所有人都到了安國公府的正堂裡,在中間豎一個四開扇的綢面屏風,男女分開來坐。
&ldo;你倒是說說,誰貪了你母親的陪嫁,&rdo;樓見榆喝了口茶,把心火壓下去,冷冷道,&ldo;你若是拿不出證據,縱然你是太子妃,我也要到皇上面前告你個不尊嫡母!&rdo;
朝堂上鴉雀無聲,連那縹緲真人也沒了聲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跪在陛階下的太子。
身著杏黃色太子朝服的蕭承鈞,在鋪著紅毯的陛階之下跪得筆直。
他是太子,上朝的時候他有資格站在陛階之上,接受百官朝賀之後,再跪皇上。但他從來沒有站過那個位置,起初父皇誇獎他謙謹,後來便覺得他懦弱,再到如今認為他故意陷君父於不義。
說來可笑,但這都是御書房那些奏摺上寫的,所謂三人成虎,說的人多了,便由不得淳德帝不信,何況淳德帝向來是耳根子軟的。
&ldo;你方才,說什麼?&rdo;淳德帝拿著太子呈上來的奏摺,一字一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