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乃是我發自肺腑，方成此生必定以此為基石，不管結果如何，此乃我此生夙願！”

楊昊不解，方成的身份嚴格來說，還不如他這個農戶來的低，為何方成卻對於天下萬民的愛比他還要深？

楊昊接觸過不少世家之人，在這些世家子弟眼中，哪怕有人的確是對萬民所悲憫，但也僅僅是停留在悲憫罷了，沒有人真的想要去為這乾國的民眾去做些什麼，更不可能為了他們而犧牲自己的利益。

因為在世家修行者眼中，農戶商賈只是供養他們的奴隸，弱小不堪的螻蟻。

從古至今，這個弱小而龐大的群體都是為了他們服務而存在的，眾人享受這一切，也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對此，方成則是回憶道：“曾經，我也是你口中那般的人，雖然我方家沒落，但我仍舊自命不凡，修習武道。好勇鬥狠！”

方成說著撩起自己右臂的衣袖，露出一塊蔓延到腋下的刀疤，讓這俊秀文雅之人多了一絲煞氣。

“直到有一次，我被人打傷，那人乃是亡命之徒，我僥倖逃的性命，躲入一戶人家，那戶只有一老婦人和一幼子，家中壯年被徵兆入丁，老婦家中也無米糧……”

“老婦憐惜我性命，以米湯餵我，幼兒枯瘦，卻也不哭不鬧，那時候我才明白世間疾苦為何物。”

“我從小到大，從未食過如此粗劣米湯，但那時我竟覺小小一碗米湯，勝過萬千珍饈！”

“我傷勢好轉後，也並未放棄雄心壯志，誓要報仇雪恨，我回家帶萬錢返回，要報答老婦，才窺見，老婦村莊，已被盜匪殺絕，老婦與幼兒盡皆喪命，屍骨風乾於破漏茅屋，我才覺心中悲憤。”

“我又尋到那傷我盜匪，才知那盜匪也已死於非命，竟是因為一口寶劍遭人覬覦，便被其他匪徒所害！”

“我仍舊不知悔改，心比天高，四處好勇鬥狠，但後遇一老翁偷我財帛，大怒，闖入老兒家中，欲要害其性命，這才發現老翁家有病妻，不久人世，老翁年老體衰，又無後代奉養，才尋此下策，再後來，我窺見仙人鬥法，肆無忌憚，仙人走後，田地盡毀，屋舍倒塌，民戶痛哭……”

“再後來，我返回家中，卻披麻戴孝，兩個胞弟，探尋仙法，被仇家滅殺，屍骨零碎。”

“再後來，乾武大戰，縣城被毀，我再次舉家逃離，奔赴安寧之地……”

方成的語氣逐漸低沉，眼神悽苦道：“這世間，何來安康幸福之地，法規不全，仙武亂禁，兵戈不止，民不聊生，世家無限擴張，萬民逐漸凋敝，而我資質平平，家難保，恩難還，又尋什麼長生路？”

“若有一天，這國家法令森然，人人規矩，兵鋒強盛，敵寇畏懼，仙武規範，無以亂禁，幼子有父，田野高歌，當是怎樣一番盛況？”

“在下不過賤命一條，若能有幸促成這盛世景象，便是隻活百年，又如何？這黎民百姓，當記得我！這乾國史書，當有我！上我對得起我方家祖先，不墮青雲之志，下，我當自豪教訓後生，以愛萬民為大志，不輸萬年長生！”

“因此，我所以立志，願捨去縹緲仙道，先低頭看腳下人間矣！”

……

楊昊久久無言，看著這位喝到盡興之處，滿面酡紅之色的青年，竟一時覺得敬佩不已。

“方兄說的不錯，人人都羨慕修行之人，渴求長生不死，但這條路，世間幾人能長生，幾人能善終，倘若無心此路，看漫漫人間，以凡人之軀，造萬年功業，也不失為另一種‘長生’！”

方成笑呵呵道：“兄可曾明瞭，自己的舍，該往何處去得？”

“我……已明瞭！”

楊昊心中彷彿有一種名為豁達的意境隨之展開，此時再看庭中之物，明明不過一棗樹，一菜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