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夫人望著她,驀地紅了眼眶:“夫君當初無端橫死,是郡主一行人出手相助,揭穿真相。郡主和世子們的大恩,我沒齒難忘,也無以為報……”
說著,又要起身下榻來行禮。
葉宛卿先她一步起身,穩穩將人胳膊扶住:“夫人不必多禮,先躺好歇息。當初,徐橋將我弟弟和同行的公子們關入牢獄,汙衊他們是殺害凌公子的兇手。
揭穿徐橋真面目,找出真兇,也是為了救我們自己人。
凌桓公子的事,我們也很遺憾。”
凌夫人含淚搖頭:“你們已經幫我許多了……我是明州人士,十歲便隨母來了臨安,母親早逝後,便只剩夫君了……
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了,不能為他報仇,就連養好和他的孩子都難……”
葉宛卿動容:“夫人在世上還有別的親人麼?”
凌夫人搖了搖頭,後又點頭:“我在明州城還有位舅舅,但他不太喜歡我……
父親離世後,舅舅想將我送給一戶人家做童養媳,母親不願,連夜攜我來了臨安,便與舅舅家斷了聯絡。”
明州城……
葉宛卿緩聲:“我有位故人,便是明州人。”
那是她前世養子,陸鳳年。
那年遇天災,暴雪下了半月,死了很多人,那孩子從明州逃難來京城,被她從半道上撿起,渾身沒一處好肉。
正思緒萬幹,千禧的聲音響起:“咦,凌夫人,凌小公子的小腳趾頭怎麼多了一個?而且,他腳踝上居然有塊魚形胎記呢……”
葉宛卿愣了愣,驚異地抬頭看去。
搖籃邊。
千禧輕輕抓著凌小公子的腳,仔細看,邊看邊道:“我幼時聽人說,比別人多長腳趾頭的人,比普通人更聰明伶俐。我從前從未見過,今日總算見到了。”
凌夫人吃力地挪了挪身體,聲音依舊虛弱:“我的夫君……就比別人多一個腳趾頭。
念兒和他父親一樣,也多一個小腳趾。
夫君命不好,來不及等念兒出生便早早逝去,留下我們孤兒寡母苟活於世……
我怕念兒像他父親一樣命不好,一直想將他多出來的這個腳趾頭砸了,可每每拿起器具,又下不了狠手。
念兒腳上的魚形胎記,實則並非是胎記,而是我不慎打翻熱水燙傷他的面板後留下的疤痕……”
說著,她無聲落淚。
葉宛卿嗓子有些幹,艱難地開口:“我……看看凌小公子……”
說著,她起身走到搖籃邊。
搖籃裡的嬰兒,小小的一個,又瘦又弱,本該嬰兒肥的小臉,幾乎沒多少肉。
因喝了些藥汁,膚色裡的蠟黃終於褪了不少,露出嬰兒該有的白嫩。
不知是否有感應,在葉宛卿靠近時,阿念睜眼,露出黑葡萄般的眸子。
接著,他輕揮著小手,朝葉宛卿笑,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是那個孩子!
是她養了十幾載,臨終前卻未見到的那個孩子,鳳年!
原來,人世間的所有相逢,早已在冥冥之中註定。
葉宛卿驀然紅了眼眶,遲遲不敢伸出手去,只得回頭問凌夫人:“他……的名字,是叫凌念麼?”
凌夫人聞言,也紅了眼眶:“念兒是我為他取的乳名,為思念、懷念之意。
夫君在世時說,無論是兒子還是女兒,都等生出來再取名,他猝然離世,我念書少,便遲遲未敢取名。”
原來如此。
葉宛卿朝搖籃裡伸手:“念兒,初次見面……”
後面的話,她卻是再說不出口。
豈料,念兒伸出小手,緊緊抓住她的手指,張嘴衝她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