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多子嗣親族外,也勉強能算個小勢力了。點點頭,“就六個,好吃很。”
“你沒吃?”蘭陵正要咬下去忽然停下了,“都分了?”
“吃你的,問那麼多幹啥。”拉過桌子上點心盒子翻了個沒見過的送嘴裡大嚼,“味道不錯,頭次嘗這種的。”
“好吃吧?”
蘭陵點點頭,“總感覺你不象富貴人家出來的人。”
“怎麼說?因為吃個爛果子?”
“你自己不知道,可我老有這種感覺。大戶人家出來的從小都有自己的東西,吃穿用住有個分派,獨慣了,什麼是自己的,什麼是別人的,從不混淆。見過農家小戶吧?什麼都和家人共用,一桌飯你多吃一口家人就少吃一口,衣服你穿得厚點,家人就只能穿得薄些。父母總是吃到半路就後了肚皮說飽了,想讓孩子們多吃些;當兄長的總是讓弟弟妹妹先吃好的,先用好的,卻把農活搶了多幹,每個人只想自己多負擔一點讓家人過得更好。”蘭陵說到這輕輕嘆口氣,走過來坐我身邊,“一家人緊緊巴巴過日子卻幸福美滿,活得有滋味。”
點點頭,這話對,確實是習慣,是我多年的習慣,如今錢多錢少無所謂,反正小時候養成的習慣已經改不掉了。
“怎麼說呢……我們這種出身,從來體會不到小門小戶裡過日子的樂趣。”蘭陵頭枕了我肩上,輕聲道:“你年上來我這裡一晚,早晨伺候你梳洗再送出去,心裡寡寡的,換了身衣服出門轉轉。就在前面莊子上看見一家人坐了太陽地裡吃午飯,年關吃食多些,有肉,有乾菜,有面餅子,孩子大人都喜笑顏開,臨了盤子空了,乾菜蘿蔔的沒了,全剩下肉片,男人朝女人孩子碗裡撥。只抱怨這肉太瘦吃不習慣;女人都勻了孩子碗裡,老大又把肉都挑出來弟弟妹妹們一散……”說到這裡,聲音逐漸小了下去,“除了你,從來沒有人往我盤子裡撥過東西,想起這麼多年,就你一人給我這感覺,老覺得自己是個受寵的,就喜歡你掰一塊點心遞到我手裡,有個小東西,小玩意,你送來,我接手裡……”說著掰開我手,塞了最後一個荸薺,“你吃個,我不習慣這個味道。”
“嗯,”沒和蘭陵客氣,小不點,一口就沒了。至於味道都無所謂,總是甜的。“怎麼想起說這話?”
“我想啊,你讓你兩個夫人的時候,她們有沒有像我這樣?”
“沒,她倆也沒太吃上,都叫老四那啥了。”穎和二女不會像蘭陵這麼敏感。更不會因為個荸薺弄這麼多感慨出來,她倆看來,我做的一切都是天經地義,不過是盡了個丈夫的本分而已。笑了笑,“就是生活裡的習慣而已,從你嘴裡出來就弄得人亂感動,沒意思很。”
“她們是享福的,你像農家小戶認為咱們也是享福的一樣。”蘭陵見我吃完,才細嚼慢嚥吃自己手上的一半,“老天爺也公平。給了身份,給了權勢,卻拿走你別的東西。這一堵牆壘起來就讓人看不見對面,裡面的想出去,外面的想進來……”
熟悉,這話就沒錯了,“你認識錢鍾書?”
“誰?”蘭陵朝我看了看,“名字還是官職?”
放心了,蘭陵只是說道理而已,並不認識圍城的作者。“哦,一個世外高人,他說過同樣的話,和你一樣,都喜歡探討哲學。”
“那總得引見引見,”蘭陵例行公務地對這個高人表示了尊敬,客氣而已。忽然振作起來,推了我一把,笑道:“好了,老是讓你在我心裡落這麼多好,若真有來世的話再還你。全當你今天專程是送荸薺來的。”
“不用不用,”喜歡蘭陵這種口氣,情意纏綿與殺伐果斷間轉換得如此迅速,早習慣了。“我今天還真是專門送這個來的,嘿嘿……不過你真要過意不去,二十六貫錢就先不著急還了。”
“嗯,”蘭陵喜歡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