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你……已去過賢陵?”
陳聿修的手一頓,他徐徐仰起頭:“原來,恩師也知道。”
“不僅知道,”周丞相聽出他語氣中些微的不悅,哂然一笑,“為師還曾建議陛下,將你調離京城,安置兗州,嚴加看守。”
兗州是祿親王的封地,地富兵強。老親王逝後,便是直屬皇帝麾下的重地。周丞相的提議,正是要陛下防範他日他身份敗露,會被人利用篡位。
陳聿修沒有回話,靜靜地等周丞相下完手中這子,抬手輕飄飄地將黑子扣在早已看準的位置。隨後,分外悠然地把困死的白子一顆一顆地拾起,間或窺探一眼周丞相的黑臉,笑道:“恩師好謀略。”
“你啊你,就是吃不得虧。”周丞相嘆口氣,花白的鬍子一顫,“也罷,這天下,無論日後如何,也是你們年輕人的事了。只希望陛下對你的這份信任,你能珍重於心。畢竟……新皇登基後‘挾天子以令諸侯’,你未必做不到。”
修長的指節夾著一枚黑子將將捱上棋盤,懸而不落。驀地橫著移了位,放在了另一處。周丞相撫須探究了片刻,奇道:“方才落了,便是一步好棋。為何突然折道而變,捨近求遠?”
陳聿修清咳一聲,攏了攏身上披著的大氅。唇角上揚,便是一道雍容風雅的笑意:“恩師,若是多年前的我,風雲之志不改。丞相之位,或可為錦繡前程。但如今……兗州或許是一個好去處。”
周丞相驚愕地瞪著老眼,他卻渾不在意:“閒雲野鶴,未嘗不如位高權重啊……”
“這話對我說也罷了,萬不可再說出去,”周丞相頭一次疾言厲色地打斷他,“聿修,你身份特殊。陛下既然佈下了未來的局面,那就斷不容任何人來破壞。若你不想沒命走出這京城,罷官的念頭還是悉心藏好罷。”
*
重元寺的後山……想一想,已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時的自己,剛剛殺掉了最大的仇人知玄方丈,逃出寺廟。晨曦微露,山林幽深,便浸入溪水中,洗去身上的血跡。
本以為足夠隱蔽,卻不料在今日會被人當場揭出。郭臨閉了閉眼,微微苦笑。再度睜開時,堂下白子毓端正挺直地跪著,樂楓被府役控制住雙手,跪在一側。
金真拉上大門,郭臨便將驚堂木一拍,堂中頓生安靜,連抽噎著的小男孩也在府役的懷中靜默下來。白子毓長舒一口氣,聲音似悠似遠,娓娓飄來:“五年前,臣未婚妻樂氏因族宗命令,跟隨臣遠遊寺廟。臣心中不滿,未曾理會。然遊玩結束回府後的翌日清晨,卻被家人喚醒,發現自己赤身*,與此婦臥於一張床上。”
郭臨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卻見他目光不避不移,朗聲續道:“臣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從不會醉酒的人要如何酒後亂性。但家族威逼,不得不與此婦成婚。來年誕下一子,言道是那夜之果。道士訪稱天降紅星,舉家慶賀。”
他嘲諷一笑:“虛虛假假,臣不願摻和,遂北上京城為官。可一次回家探親,卻讓臣看出,臣的二哥與幼子之間隱約有些蹊蹺……”
“不,不是的……”樂楓拼命搖頭,滿臉的淚水已把妝容哭亂,“子毓,我們從小定親,一塊長大,你不能這樣汙衊我!”
“呵,汙衊?”白子毓冷笑一聲,“我曾說過,如你願意,傾我所能自會帶你離開予你自由財富。但你捨不得我家族富貴,便與族宗一道設計我。我花了整整三年,整整三年來尋訪線索,終於能在如今自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