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他趁天黑去還了養豬賒的飼料錢。又去還了化肥農藥錢。買點了東西,拎著回家了。
晚上,他喝了二兩酒,趁著酒勁兒睡了。一覺睡到次日半晌午,睜開眼看到外面下起了雪。他在床上又磨蹭了一會兒,待到吃午飯時才起床。他穿上多年前買的那雙大頭皮鞋,棉衣棉褲,戴上火車頭帽子。儼然成了一個標準的老頭裝扮。他摸了一下臉,胡喳子刺在手上,硬硬的。他想趕年前去把頭剃一下,順便給鬍子颳了。
莊稼人飯吃得晚,冬季天又短,午飯吃過一會兒天就黑了下來。十五瓦的燈泡昏黃地照著,老謝落寞瞅了一下這兩間房。牆上的泥土夏季受潮脫落下來。他盤算著等來年開春有空粉刷修補一下。他看見屋裡的糧食沒有幾袋了。皺紋問老婆道:三姐,麥子咋就剩這幾袋了。
三姐終日迷迷糊糊的,半天才反應過來,有點憤恨地說:都是東給拉走了。
他們兒子的小名叫東。老謝聽了無可奈何,只能不斷地搖頭,唉聲嘆氣。一般這時,他都會點上一支菸。夾煙的右手食指與拇指的指夾及面板被煙薰得黃黃的。他閒得無趣,又不想和三姐兩個人在冷清清的房間裡默不作聲地乾瞪眼。他想起到牌場上去逛逛。看看電視,和眾人瞎擺話一通。他站起身,甩開穿著一雙沉重皮鞋的雙腿,踏著雪,朝村中的牌場奔去。
雪花紛飛,老謝的穿著顯得笨重不堪。他的皮鞋踩在雪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個子矮,吃的胖,一張臉圓圓的。這無形中,反而讓人感覺他比實際年齡要小點。村中寂靜無聲,偶爾一串鞭炮聲。這鞭炮聲過後,便胡亂的一通狗叫聲。過一會兒,又復歸平寂。然後,再一陣鞭炮聲,同時引起一片狗叫聲。就是如此週而復始,沒完沒了的過著,一天又一天。眼看就到年關,回來的人越來越多。過年的氣氛也越來越濃烈。但老謝始終都高興不起來。可能是沒有什麼高興的事,讓他對生活樂觀起來。
牌場在村中一個光棍的家裡。四五張桌,三四副麻將,紙牌,骨牌也有。像這樣的牌場在村中有四五個。老謝伸手推開一扇塗抹著黑漆的木門,這木門在雪夜一片潔白中醒目得很。門吱呀一聲響,他走了進去。聽到裡面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從木窗透過來的燈光,冷冷地照在雪地上。堂屋的房門前站著人,老謝側身走了進去。見裡面擺了兩攤麻將。房間裡站的,坐的,蹲的,到處是人。幾乎沒他落腳的地方,他見一袋玉米上空著,便走過去坐在了上面。然後,眯著雙眼看那臺十四英寸的黑白電視。
看電視的人都在議論什麼金融危機,老謝聽了一會兒,愛擺話的他這時不甘寂寞,扯高的腔門插話道:什麼金融危機不金融危機的。我看就是東西賣不出去了。
這時,比他小了二十來歲,輩份卻比他長的狗蛋叔衝他罵道:媽的。大人在這兒說話,你小孩子插什麼話。
狗蛋的話,引起大家一陣笑聲。
老謝不急不躁地說:狗一叫,就想咬人。
狗蛋也不理睬剛才老謝的話,反而認真地跟他探討起金融危機來了。狗蛋說:按你說的金融危機是東西賣不出了。為什麼賣不出去。
老謝剛才那句話是他亂說的。他當然不知道東西為什麼賣不出去。他點了根菸,依然不急不躁答道:沒錢唄。
狗蛋聽了有些生氣,說:你以為人家外國人都跟你一樣沒錢。
老謝吐了一口煙氣,說:外國也是窮人多。反正到哪兒都有窮人。
這時,有人接過老謝的話。一群人又開始探討起貧富的問題。從外面打工的地方談起,談到鄰近村以及本村誰有錢。老謝不再說話。睜著眼看電視,他既看不清電視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