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將道:“你們最年輕那會兒我就覺得,你雖然沒有將眠張揚,沒有薄青風骨,沒有姫枍博愛,但卻是四人中最傲氣的一個。”
霍延己的傲不在自負,不在於自矜,而是心裡裝著萬萬民眾,卻又沒有萬萬民眾。
你可以說他的心很滿,有時候卻又覺得他的心很空。
老上將忽然道:“你知道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霍延己將問題拋了回去:“您覺得?”
老上將道:“你可能知道薄青和將眠為什麼走到了今天,但你應該不清楚伊芙琳和姫枍為什麼會走到這個地步。”
霍延己眸色一動。
“伊芙琳是個驕矜的孩子,沒繼承她母親的剛強、理想,從小心裡就只有兩件事,想見母親、想和喜歡的人一起去地上。”
說“喜歡的人”時,老上將的語氣有點違和。
讓他這個一輩子都沒伴侶的老年人說這麼感性的詞彙,實在有點彆扭。
可對於伊芙琳來說,母親還有喜歡的人就是她的全部,她的希望、她的人生。
但最後,她的希望全部破滅了。
“可他們怎麼可能讓伊芙琳去見那個女人呢?他們怕死了,第一次這麼怕女人,也為自己不得不退讓的結局惱怒極了,《女性自由合約》就像是甩在他們臉上的兩個巴掌,頭一回讓他們感受到尊嚴受到了挑撥。”
“明知道伊芙琳和她母親不一樣,還是把伊芙琳強留在地下,送上夫人這個位置,不為別的,就為侮辱已經被謀殺的莉迪亞。”
伊芙琳的母親、曾經地下城女性的信仰之光莉迪亞早就死了。
即便所有人都沒見過屍體,沒聽過死訊,但她們都清楚,莉迪亞早就死了。
她怎麼可能活。
只有年幼的伊芙琳執迷不悟,心心念念想見一次母親。
霍延己猛得一頓,突然反應過來:“姫枍是因為——”
老上將笑了聲:“也有你不知道的事啊。”
隨著雨聲越來越響,砸在面板上的感覺越來越疼,老上將說出了一個小秘密,十幾年前一個小女孩兒的懵懂心思。
“當初,你們十多歲那會兒,我去接你們四個來地上,那會兒又小又瘦的伊芙琳私下裡攔住我,求我把她也帶到地上去,她不想在地下城待著,她想去地上見母親,更不想和姫枍分開。”
雨衣下,霍延己的手腕猛得一沉。
“我當時還不知道伊芙琳是莉迪亞的孩子,後來你們二十多歲,各奔東西,姫枍出事之後我才反應過來,一切都是怎麼回事。”
老上將緩緩道:“雖然沒有證據,但我想著,姫枍在十九區出事應該也是他們乾的。報復不了那個已經死去的女人,就去‘虐待’她的孩子。”
若說薄青的死尚且還可以理解為為了震懾普通人與畸變者,禁止交合,與大局沾那麼一點點邊的話,那當年因此理由而‘死’的姫枍就全因私憤了。
最終最終,釀造瞭如今這個結果——
死裡逃生的姫枍像變了一個人,一心與全世界為敵,失去全部光亮的伊芙琳反叛,只想毀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