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斯要塞裡發生了什麼她們一無所知。
“再休息一會兒吧,殿下,”她說,“天亮還早著呢。”
這句話聽起來似曾相識。伊琳回想起兩個月前在去往莫特諾的火車上她也是這樣從夢中驚醒的。那時她並不知道自己在旅程裡會遇上什麼,或是在面對魔龍的時候該如何應對,卻完全不像現在這樣感到憂心忡忡。
“我夢見卡爾了,”她慢騰騰地開口說,“在地下室裡。另一間地下室。他倒在地上,手腳被鎖鏈捆死了,渾身是傷,渾身是血。他求我救他,可是我轉身逃跑了。我丟下他自己一個人逃回去了。”
夢裡的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得。血的味道,鐵鏽的味道,潮溼的黴菌的味道,寒冷,恐慌,無能為力的愧疚。
“您沒有拋棄他。”中尉說,“等抓住謀反者——”
“也許就晚了。”她嘆了口氣,“可以請你把火燒旺一些麼,中尉?天太冷了。”
中尉走過去,往壁爐裡投了幾塊木頭,動作機械地拿起火鉗往裡捅著。
伊琳躺下去,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繼續休息。但是她發現自己無時不刻不在想那雙金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曾經充滿了光和熱,現在卻在她的想象裡被憤怒和痛苦燃盡了,變得毫無生氣。
她輾轉反側,無數次地陷入極淺的睡眠又猛地驚醒過來。但她沒有告訴中尉。這樣的痛苦反而使她覺得折磨自己的愧疚感減輕了些。
彷彿經過了一百年那麼長的時間之後,窗外終於有光透進來。利安德少校帶著他的部下護送公主到最近的城市裡,從火車站啟程向西北駛回中部。又經過了兩天,或是上萬年,她終於重新站在了帝國的中心。
迎接公主迴歸的儀式算不上有多隆重,伊琳也不太在乎。但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百感交集,另一個訊息立刻砸中了她。
“陛下病倒了。”在回皇宮的馬車上,來接她的庫普斯男爵夫人小心地說,她低垂眼睛,豎起兩指從眉心劃到胸前。
伊琳不敢相信。她的父親,堅硬無情的奧登一世皇帝,病倒了?
“怎麼回事?什麼時候發生的?”她問。
“先是腹痛,吃不下東西,再接著就……”庫普斯男爵夫人說,接著從頭開始絮叨陛下這段時間以來反常的酒量和無常的喜怒。
“讓馬車再快一點。”伊琳說,見男爵夫人沒有動,於是又提高聲音,“別管什麼禮儀了。快一點!”
因此那一天迎接公主的馬車隊像風一般疾馳在帝都的大道上,又急停在皇宮前。
公主跳下馬車,提著裙襬快步走上宮殿前的階梯。她想她本該感慨一下自己最終還是自願地回到這裡來了,回到她最熟悉最厭憎又最懷念的一切中間來。然而這時的她已經改變了,已經不像那個只想著要當女皇要獲取一切至高權力的小公主了。
權力在死亡面前是多麼空泛虛無的東西。
當侍衛推開門,引她走進皇帝的寢室時,伊琳公主前所未有地清晰地明白了這一點。
父親躺在他的床上。他閉著眼睛,臉頰凹陷,面色憔悴發黃。他的手上仍戴著好幾枚嵌著光亮寶石的戒指,只不過此刻無力地橫在寬大的紅天鵝絨被面上,被襯得更加蒼白乾瘦。
不久之前,她也曾在那所盡是貧民工人的孩子的學校裡照顧過生病的孩子。而現在她的父親,帝國的皇帝,和病床上無助的孩子幾乎沒什麼兩樣。
守在床上躺著的人身邊的是侍衛、僕從、御前司祭、兩位醫生和加茜亞夫人——皇后,母親,伊琳應該這麼叫她。但加茜亞夫人是皇后,卻並不是她的母親。公主進來時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伊琳,只有她捧住皇帝的右手貼著自己的臉,跪在一隻圓墊上,口中不停地誦唸祈禱詞,只是很快地扭頭望了一眼,並沒有停